張心梅的表情開始出現了變化。
先是困惑,她在消化宋星耀說的話。
然後是懷疑,她認為在騙她。
接著是震驚,她在回憶自己審訊中說的每一句話,以及宋星耀說的每一句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她以為他父母再次出賣了她。
她以為他父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她的頭上。
所以她選擇了自保,選擇把他們也拖下水。
他們沒有出賣她。
他們扛下了所有。
張心梅的嘴張開著,發出「呃呃」的聲音。
她的臉上也出現了以前從沒有過的表情,是一種崩潰,但又不全是崩潰,中間還帶著一絲欣慰,一絲開心。
她的崩潰不是警察打敗的,是源自於她自己對父母的不信任。
她的高興,是因為她終於沒有被父母拋棄,她不是無人關心的孤兒。
「他們沒有說我?」
張心梅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
「他們說是他們自己乾的?」
「是。」
「他們......在保護我?」
宋星耀沒有回答,這個答案她自己都已經知道。
張心梅的眼淚又開始流了。
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眼淚是痛恨的,是罵人的眼淚。
她低著頭,頭抵在審訊椅面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手指陷進頭髮里,肩膀在抖動著。
過了一會,宋星耀才再次開口。
「很偉大的父愛,這麼大的事,都願意自己扛,他們雖然七十來歲,年齡大了,但仍然在為小孩操著心。」
說著這話,宋星耀一直盯著她看,還故意說了高建昌的年齡,說他的不易。
「別說了。」
張心梅抹了一把臉。
「人確實是我殺的。」
「當時我拿繩子出門的時候,馬國良看到了,這事我不讓他往外面說。」
「另外殺人後,我還找了王婆子,告訴她趙海燕跟著一個男人跑了。王婆子那人,嘴巴大,什麼話到她嘴裡,不用半天時間就全鎮都知道了。」
「她還會自己加工,添油加醋,說得跟真的一樣。」
「後來大家就都在傳,趙海燕跟別人跑了,我還裝作不知道。」
現在張心梅交代了更多的細節。
「我殺人後,是我逼迫他們給我處理屍體的,說他們是欠我的,欠的一輩子都還不了。」
「在運屍體的時候,我還幫他們推著車,所以那天我回去的比較晚,這事馬國良也知道。」
她說的有些情況,宋星耀知道,但有些,還需要去核實。
「王婆子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
「叫什麼不知道,大家都是這麼叫她。她住在鎮東頭,賣雜貨鋪的。」
宋星耀把這個名字記在了筆記本上,畫了個圈。
王婆子被帶到市局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宋星耀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問起來三年前趙海燕跟別人跑的事情。
王婆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
她把身子往宋星耀跟前挪了挪,兩手比劃著名。
「可不是嘛,我還看見了呢,那天天剛亮,有一輛車出現在她家門口,沒一會趙海燕就出來了,手裡還牽著孩子。當時她還緊張的四下看看,幸虧我躲了起來,她才沒有看到我。」
聽著她煞有介事的說著,宋星耀也是無奈搖頭。
真是哪裡都有這樣的人,把謠言當真事說,說著說著自己都信了。
「這話是誰和你說嗎?」
宋星耀一臉嚴肅,拍了拍桌子。
「你最好想好再說,這牽連一處刑事案件。」
聽到牽連刑事案件,王婆子把身子向後縮了縮,然後尷尬的笑了笑。
「這和我沒有關係,都是張心梅告訴我的,她說趙海燕和別人跑了,我只是加工了一下。」
說了,擔心宋星耀不相信。
又伸出手,指著天,發著誓。
「警官,我說的都是實話,這真是張心梅告訴我的,我可不會瞎編。」
「再說,我和趙海燕家離的比較遠,我怎麼會知道她的情況呢。」
聽到這個情況,也就沒有再繼續問,就讓她離開了。
只是她在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過頭問了一句。
「警官,那個張心梅是不是犯事了?」
宋星耀瞪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整個案子逐漸明朗了。
「張心梅太有算計了,她知道王婆子大嘴巴,故意給她說,讓她傳出去。自己不出面,謠言就傳遍了鎮上。沒有人懷疑她,因為話不是從她那裡傳出來的。」
「趙海燕父母到鎮上問,也只會聽到大家都在傳她跟有錢人跑了,誰會想到這些,都是張心梅做的呢。」
吳燕揉了揉手腕,這兩天,她沒少寫字。
案子移交給檢察院的那天,外面在下著雨,。
宋星耀難得清閒,站在窗邊看著。
吳燕坐在座位上,整理著文件材料。
劉振威和江明洋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都淋濕了,頭髮貼在額頭上。
「事情終於結束了,也算是給趙海燕母女一個交代。」
江明洋一邊擦著身上的雨水,一邊說著。
「張心梅的養父母那邊,也做了筆錄。他們說張心梅小時候不聽話,很調皮,所以他們才打的。」
「他們還說,小孩不打不成材,只是沒有想到,她最後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宋星耀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轉身。
張心梅小時候被親生父母拋棄,養父母對她不好。
她的心裡一直揣著恨,恨所有的人。
她小時候受到的委屈,不願意讓自己小孩受到丁點。
一點點小小的波折和委屈,她就感同身受,被她無限放大。
她以為的保護孩子,殊不知這是在害小孩,所以出現那事後,馬洪波在學校裡面,也不再愛說話了。
現在更是對小孩的一種打擊。
他母親殺了人,他外公和外婆是幫凶,他父親知情不報。
他會一輩子活在陰影里。
一個十二歲的小孩,他的人生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已經被貼上「殺人犯兒子」的標籤。
宋星耀只知道,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兩個小孩之間的矛盾,其中一個家長心胸狹隘,心狠手辣。
他想起了爺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案子破了,比沒有破還讓人難受。」
當時他不理解,現在他明白了。
難受的不是案子本身,是案子背後的東西。
仇恨、偏執、狹隘、自私,這些東西藏在人的心中,只要有合適的環境,就會開花。
結出來的果實,有毒。
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