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雙手微彎，緊緊攥著床單。
這不是無意識的鬆弛，是掙扎到最後的姿勢。
僅憑這個姿勢，便能看出，他死前曾有過短暫的清醒，所以手指試圖抓著什麼。
如果確實有過掙扎，那他可能會被多次錘擊，這一塊法醫後續檢查會給出明確的結論。
門鎖完好，沒有被撬的痕跡。
兇手，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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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還在入睡，不可能主動開門。
是順著樓下管道，攀爬進去的？
宋星耀目光掃過各個房間的窗戶，都是從裡面關閉，鎖著。
窗戶內外邊緣也都乾乾淨淨，沒有攀爬痕跡。
如此一來，兇手極有可能是持有鑰匙，熟人作案的嫌疑陡然上升。
客廳的電視櫃，被翻的亂七八糟，抽屜里的東西都被拿出來了。
宋星耀又回到了臥室，重新審視它的混亂程度。
衣櫃被翻過，衣服都被拿了出來，扔的到處都是。
床頭櫃也有被翻的痕跡，東西雖然沒有拿出來亂扔，但擺放的亂七八糟。
兇手顯然是在殺人後，花了很長時間在翻找東西。
但死者手腕上還戴著手錶，手指上還有一枚戒指，都還在。
這比較反常，不是單純侵財？
死者是建築公司的會計。
或許他掌握了某個秘密，甚至藏著關鍵證據。
兇手感受到了威脅，他來是要銷毀證據，也是要斬草除根？
這一推測，和現場也完全符合。
宋星耀走出臥室，重新回到客廳，沿著牆壁慢慢走了一圈。
廚房的門是關著的，他推開門看了一眼，灶台很乾淨，水槽上落滿了灰塵，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沒有用了，垃圾桶里有一個礦泉水瓶子。
打開冰箱，裡面也沒有蔬菜和饅頭，只有冷凍了幾瓶啤酒。
死者的基本情況已經查過，具體信息需要帶到市局做詳細檢查了。
技術科還在對屋內，做著細緻勘驗。
宋星耀將屋內情況梳理了一遍，就開始安排調查任務。
劉振威和江明洋，去死者單位進行調查。
重點調查社會關係，同事的評價，以及最主要的一點，王建明有沒有無意間觸碰到什麼秘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才引起了殺身之禍。
特別是最後一點，他特意安排他們調查的時候，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和吳燕對周圍鄰居進行詢問，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宋星耀對小區的調查，主要就是本單元住戶。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牆體已經斑駁。
從樓上602開始，敲了半天，裡面沒有反應，吳燕又貼近耳朵聽了聽，也是搖了搖頭，裡面沒有聲音。沒人。
六樓，601也是一樣的，同樣是沒有人。
五樓，死者王建明對面501，門把手上都落滿灰塵，宋星耀上樓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不用敲了，也可以排除。
四樓，402沒人，401敲了一會，終於有一個男子開了一條門縫，向外面看了看，見是警察，了解了情況，他竟然連樓上死了人都不知道。
他說他是開出租的，昨天他是中午十二點，到夜裡十二點的班，回來就洗洗刷刷就睡覺，剛才還在睡覺呢。
看著他此時正蓬頭垢面，確實像睡覺，在門口通過門縫聊了幾句，看他確實提供不了什麼信息，就離開了。
三樓，302室有人，因為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很大的電視機聲音。
感覺302和502上下照，有可能會聽到什麼聲音。
但吳燕敲門敲了很長時間，就是沒有人開門，最後宋星耀差點把門搖晃散了，才聽到有人來開門。
門一打開，他們看到的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這是一個老太太，年齡大概有八十來歲了。
宋星耀亮明證件，說明來意。老太太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耳朵，用很高的聲音說。
「我聽不見，你們有什麼事嗎？」
宋星耀看這情況，也知道問不明白什麼事了，就指了指屋，示意沒事。
二樓情況差不多，202也有人，是一個女的，她說她昨天白班，沒有在家。排除。
201沒人在家。
一個住戶一住戶敲過去，整棟樓都安靜的嚇人。
十多戶人家，現在只有三戶在家。
在從樓上往下走的時候，宋星耀走的很慢。
他的目光觀察著每一層的樓道，每一扇門。
在二樓的拐角處，他發現了一個電錶箱，打開看了下，發現裡面的電錶一半都在輕微的轉動，說明大部分住戶是在家的，只是上班去了
還剩下最後一層了。
一樓，102門把手上有一層薄灰，看來也是有段時間不住人了，也可以排除。
101室的門上對聯看著還比較新，看著應該是住人了。
宋星耀敲門，很久沒有人回應，以為沒有人在家。
兩個人正準備離開，忽然遠處傳來聲音。
「在這裡，在這裡。」
他們兩人順著聲音，走出單元門。
上午的陽光有點刺眼，宋星耀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二十來米外的梧桐樹下
那裡有一把藤椅，上面坐著一個老爺子，正在沖他們揮手。
他們走近了。
這是一把老式的藤編躺椅，椅背可以調節角度，扶手被磨的發亮。
藤椅旁邊放著一個水壺和一個收音機，收音機沒有開。
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大概六七十歲。
「大爺，你是101的住戶嗎？」
宋星耀送過去，遞給他一根煙。
老人擺了擺手，表示年齡大不抽菸了。
「你們是警察吧，是要調查樓上被殺的事兒？」
「是的，你也聽說了？你坐在這，是不是剛好可以看到單元門口？」
宋星耀指了指身後的單元口，語氣隨意，不急不迫的聊著家常。
「都是樓上樓下，想不知道都難，就是這事傳的最快，不用一上午，一小區的人都知道了。」
「我坐這就是正對單元口，還可以看著我家的門。」
說完，不等宋星耀說話，就又繼續說著。
「唉，其實看不看門都一樣，也沒人來家找我老頭子。」
「大爺，那你是不是每天都在這坐著？」
宋星耀在旁邊找了一個石墩子，坐了下來。
「只要不下雨，我都在這，早上吃了早飯出來，做到中午回去做飯，然後再出來。」
「午睡，我都是在這裡睡，這裡也和家裡也沒有什麼區別。」
宋星耀心頭一動。
這個人，從早到晚守著單元口。
兇手如果來過，不可能避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