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家待著沒有意思？」
宋星耀沒有急著問關鍵信息，先把話匣子打開。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大爺的內心。
他的眼睛一亮，本來躺著的姿勢，也瞬間坐了起來。
「可不是嘛，老伴走了五年了。小孩在省城工作，一年也回來不幾次，平時家裡就我一個人，連找個說話人都找不到。」
說到這，他又朝單元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棟樓里住的人也不多，平時上班的上班，加班的加班，白天很少見到人。我就坐在這裡，看到人經過了，聊幾句，沒人過了就聽聽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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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的日子，不就是這樣嘛。」
「年輕的時候忙，總想著年齡大了就好了，就有空做喜歡做的事了，結果老了，啥事也做不了。」
吳燕靠在樹上，打開筆記本，記錄著。
「你在這住了多少年了？」
「有幾十年了，這裡以前機械廠家屬樓，後來機械廠倒了，這家屬樓很多賣了出去，住戶也都搬到別的地方了。」
「我在這住的時間長了，有了感情，就沒有搬走，留在這了。」
「那你對這單元的人，應該都熟悉吧？」
「老人比較熟一些，年輕一點的也不是太熟，只是見到了打聲招呼，說幾句話。」
然後他又聊了一會以前的情景。他是機械廠的老員工，是經驗豐富的車工，帶的徒弟，有些都做了廠長。
聊起這些事時，他整個狀態都不一樣了，好像又回到了年輕那會，說話聲音不由自主的就大了半拍。
宋星耀只是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點頭，像是在聽一個長輩講述當年的故事。
又聊了有十多分鐘。
差不多聊盡興了，大爺自己把話題轉了回來。
「你們是查樓上小王被殺事的吧？」
「是啊！想問問，大家有沒有人看到異常情況？」
宋星耀順著，就說起了案子事情。
大爺點了點頭，表情也是認真了很多。
「早晨起來看圍了很多人，聽說小王是昨天下午被殺的後，我當時就很奇怪。」
他把「奇怪」兩字，說的很重。
「奇怪什麼？」
「我天天在這坐著，誰進誰出我心裡都有數。要有人上去殺人，我還能看不見？」
宋星耀心中微動，沒有說話。
他沒有立刻追問，像是在腦子裡消化著這句話。
過了一會，他才開口問道。
「你昨天一直在這坐著了嗎？」
「坐了啊，我平時沒有什麼事，一直在這坐的呢。」
「你是幾點到幾點在這？」
大爺仔細想了想。
「早上吃了飯，一般是七點左右，坐到中午十一點多，回去吃了飯，下午一點多就又坐這了，一直做到下午五點多，回去做飯。」
「那你在這期間，一直沒有看到有陌生人進這個單元口嗎？」
宋星耀看似隨意聊天，但問話的思路很清晰。
大爺沒有馬上回答，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回憶著。
過了一會，搖了搖頭。
「沒有見到陌生人。昨天下午我坐在這兒，進進出出就那幾個人，都是認識的。」
「別說是下午了，昨天一整天我都沒有見到陌生人。」
宋星耀的目光也落在了單元門上，有點疑惑。
兇手真是這樣進去的話，在這個方向肯定可以看到，離的也不遠。
「你能記起，昨天都進出的都有誰嗎？」
吳燕停下了筆。感覺大爺年齡大了，記性不好，是不是記錯了，所以用這個方式，確認一下他的記憶。
大爺也明白吳燕的意思，就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回憶，證明他不可能會記錯。
「早上201女的先去上班，然後那個男的帶著小孩一起出去的，他平時都是先送小孩，再去上班。302住的是一個老太太劉大姐，她自己住這，也是老住戶了，年齡大了，早中晚都是她女兒給她送飯，她耳朵背。」
誰幾點走，誰幾點回，誰送孩子，誰去上班。
這些都分毫不差。
說完一個人名字，他就彎下一個手指頭。
宋星耀注意到，大爺在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是看向單元口的方向，目光很認真，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昨天的情景。
一個獨居老人，每天坐在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每一個進出的人他都會下意識的記住，不是因為有什麼目的，只是因為純粹的無聊，任何一點變化他都會想想，都會關注。
這樣的人，怎麼會漏掉一個陌生人。
「那你看到過502的王建明了嗎？」
「小王？」
大爺在腦子裡過了一下，然後開口。
「下午大概兩點左右，我看他上樓的，當時我剛吃了午飯不久，我還和他聊幾句呢。平時他都是下午五六點下班，昨天回來的比較早，他說是有點感冒，下午沒有什麼事，老闆就提前讓他回來了。」
這是一個重要消息。
宋星耀心中吃驚，他一直以為死者昨天沒有上班。
如果他是昨天下午兩點回家，三點到五點就被殺害了。
臨時提前回來，回來沒多久就被殺。
兇手怎麼知道，他今天會提前回來？
誰會對他的情況摸的那麼清？
宋星耀衝著吳燕點了點頭，吳燕心領神會，然後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宋星耀又向大爺問了王建明回來後的情景，他再三肯定沒有別人的陌生人再上樓。
「會不會是你在午睡，所以就是那時候上去的。」
吳燕想到剛才大爺說，他有時候在這裡午睡，就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更不可能，我睡覺淺，說是午睡，也就是眯眯眼。別說人了，就是小狗從旁邊走過，我都能感受到。」
後來又聊了一會，感覺差不多了，宋星耀才離開。
在單元口上樓的時候，宋星耀回頭看去。
大爺又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放回到地上。
他的目光看著單元口的方向，又扭頭看向小區門口，眼神里有疑惑，有迷茫。
「你感覺他是忘記了，還是真沒有看到？」
吳燕跟著宋星耀，壓低聲音。
「他能詳細描述昨天進出的所有人，包括和他們的聊天內容，他都能回憶差不多。不像是記憶力不好的人？」
宋星耀想到那把藤椅的位置，正好對著單元口，沒有任何遮擋。
他一直坐在那裡，記憶力還不錯。
可他卻說，他沒有看到陌生人。
那兇手，是憑空出現的嗎？
透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