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沒有回答。
案子走到現在，查無可查，案子沒有思路。
宋星耀把自己關在賓館的房間裡面，已經整整兩天時間。
桌子上放著兩份卷宗，一份發黃，一份嶄新。
十八年前的卷宗，邊角已經磨損，有點地方的紙張都翻薄了。周紅梅的這個案子，卷宗也快被翻爛了，調查詢問筆錄都有很厚一摞。
宋星耀的筆記本上，也做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從宋陽寧雅到周紅梅，從李國偉到趙德發，各種各樣的關係圖，這些人名字已經刻在了宋星耀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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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印不是兇手的，菸頭不是兇手的。
兇手作案留下的東西都是別人的，李國偉的鞋子，趙德發的鞋子，李波的菸頭。
這個人像一個影子，總是喜歡借用別人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那十八年前的指紋呢？
會不會也是別人的呢？也是兇手從別的地方借過來的？
這兩天宋星耀把自己關在屋裡，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
如果也是別人的，那這個案子就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了，十八年前做的所有比對，都是不可信的。當時被排除的人，也要重新進行調查了。
這個事情就比較大了。
他翻到十八年前的卷宗，找到那半枚指紋的記錄。
右手食指，比較模糊，在入戶門的內側靠里，高度約1.5米。
這枚指紋查了三年，比對了幾千上萬人，都沒有比對上。
他留下這枚指紋的意義是什麼？
讓警察走進死胡同？為了讓警察去查一個永遠查不到的人？
宋星耀閉上眼睛，腦子裡想像著當時的畫面。
兇手殺了人，然後擦去所有痕跡，最後從口袋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指紋膜，印在門框上。
他走了，留下滿地腳印，和一枚指紋。
想到這裡，他拿起旁邊的放大鏡，仔細看這張指紋照片。
前世他遊走黑暗邊緣時，學過很多指紋的複製方法。
用膠片或者明膠翻模的方法，讓目標觸碰玻璃杯或者光滑桌面，留下指紋。然後用細粉撒在指紋上，使它顯形，然後再用透明膠帶或者醋酸纖維薄膜，將指紋粘下來。最後再把帶有指紋的膠帶作為底片，用明膠或者矽膠形成倒模，製成後可以形成指紋的模型。
或者用死者的指紋，製成指套，這是最真實的指紋。
這些指紋怎麼分辨真假，他知道。
指紋紋路清晰，自然，有汗孔的痕跡，沒有變形的邊緣，沒有複製的痕跡。
真指紋。不是複製的，不是偽造的，就是人的指紋按上去的。
真指紋，不是別人的。
假鞋印，假菸頭。
觀察了幾遍，都是這個結果。
他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
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了他腦子裡面的迷霧。
也讓他思路豁然開朗。
既然指紋是真的，那就是他自己的，他為什麼要用假的菸頭和假的腳印呢？他的指紋存在那麼多年，都沒有比對上，他為什麼還要找別人的腳印和菸頭呢？
除非他害怕了。
他不知道他在案發現場留沒留下痕跡，所以用別的線索來迷惑警方。
即使留下了，這裡面有大量的假信息，讓警察也沒法判斷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使真線索，也失去了作用。
他需要讓警察知道這枚指紋也是假的，就像菸頭和鞋印一樣，放棄追查這條線索。
這次留下的假菸頭，不是為了陷害李波，是為了自己的後路。
他故意作案方式都一樣，算準了宋星耀會併案，會對比兩個案子的手法。
大量的腳印是第一步，如果警察按大量腳印線索追查，查到了趙德發，沒有發現腳印是假的，那趙德發就當成了他的替罪羊，他就是安全的。
如果發現了腳印是假的，他又留下了第二道煙霧彈，菸頭。
這個菸頭是第二步，這個藏的更深，更不容易發現。越是這樣不容易發現的線索，越是讓人感覺真實可信。
順著菸頭的方向追查，查不到，那他安全。查到了，上面有DNA，證據確鑿，也是別人替他受過，甚至他可能還設置了好幾道保險，包括李大山和周建國關係不太好，利用這個線索，給警察提供方向。
警察把這層迷霧撥開了，那就是他下一道迷霧了。
所有的線索都是假的，讓警察懷疑前面所有線索的真實性，這樣即使有真的，警察也不信了，他就更安全了。
這個案子，兇手設置了四道迷霧。
每一關都很精巧，都很聰明
假鞋印，假菸頭，進而讓人懷疑那枚指紋也是假的，最後才是他自己的真身，也是藏的最深最嚴的一關。
一環陷阱套著一環陷阱。
層層迷霧，層層關。
這作案水平，是宋星耀兩世遇到最高了。
他現在破解了前三關，倒在最後這一關。
依然無法看到他的真身。
把自己關屋裡面，宋星耀卷宗研究了兩天。
專案組要撤，這個消息在外面卻傳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說的，最後這個消息像翅膀一樣，在內部瘋傳。
說案子查不下去了，說二十多天沒日沒夜地查，查了個寂寞。
在白湖鎮派出所內，走廊內有人站著抽菸，不說話；會議室也有人坐著，發呆；樓下院子內也站了好多人，都在沉默著。
李大海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內，面前的菸灰缸早就堆滿。
他的眼睛紅紅，是熬夜熬的，不是哭的，反正他是對外這樣說。
「李隊長，外面有好幾個兄弟，說是要見你。」
劉振威站在門口。
李大海走出去，走廊上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專案組的。
這些人有的穿著警服，有的穿著便服，有的鞋子上還沾著泥土，看樣子是剛從外面調查回來。
他們靜靜看著李大海，誰都不開口說話。
「都站著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
「李隊，聽說專案組要撤？」
說話的是專案組外勤員小張，才二十五歲，臉上還帶著青澀，他是第一批進專案組的。
李大海沒有回答。
「我們不撤，案子還沒有查完呢，兇手還沒有抓住。」
小張的聲音有點著急，眼睛都紅了，帶著哭音。
「菸頭查完了，李波排除了，但我們還有很多東西沒查呢？他的作案兇器，他上一個案子不還留有指紋的嗎？還可以在我們鎮做比對。」
「對，我們不撤。」
旁邊的人，也是哽咽著。
「二十多天了，我們誰喊過累？現在撤了，前面那些活，不是白做了嗎？」
「就是，周紅梅的案子還沒有破，老周還在等著消息呢，撤了的話，我們怎麼面對他。」
李大海看著他們，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專案組要撤，其實他昨天就已經得到消息了。
他一直不知道怎麼和大傢伙說這事。
這時，宋星耀從外面走了過來。
（層層迷霧，層層關。比較燒腦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