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星耀找了一趟法醫老張。
「張哥，死者周紅梅的被害時間，能不能再精確點？」
老張正在看顯微鏡，聞言，抬起頭摘下眼鏡。
「你是覺得時間範圍太大了嗎？」
「是的，八點半到九點半，現在嫌疑人作案時間卡的太死了。」
老張沉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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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看一遍把。」
兩個小時過去了，宋星耀坐在走廊上等著。
老張的實驗室門一直在關著，裡面偶爾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天快黑的時候，門終於打開，老張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幾張紙。
宋星耀進屋後，看到桌子上攤著法醫報告，還有幾本厚厚的專業書。
「我重新看了一遍，屍體溫度、屍僵、胃內容物，這些數據我都重新進行了實驗，我又給省裡面的專家打了電話，他也覺得我原來的推斷沒有任何問題。」
「胃內容物消化程度顯示，死者是在餐後兩小時左右死亡的。」
老張頓了頓。
「我又找了大學裡面的教授，讓他幫著分析了一下，他根據胃內容物和屍體溫度，可以把時間縮短到八點四十到九點二十之間。」
宋星耀聽到這話，感覺這個案子又要轉折了。
「確定嗎？」
「確定。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是行業裡面的大拿，我以前跟過他學習。」
宋星耀拿著法醫報告，快步離開了實驗室。
如果周紅梅是在八點四十死亡，那李波完全沒有作案時間，他作案加清理現場都要十二分鐘了，他是怎麼八點五十齣現在十字路口呢？
況且這樣，他也是沒有時間來等陳志遠的。
那就說明，李國慶那天看到了李波，他就不是兇手。
宋星耀走進會議室時，李大海正靠在椅背上抽菸，面前菸灰缸內，堆滿了菸頭。
看見他進來，掐滅了煙。
「法醫那邊出結果了？」
李大海是知道，宋星耀重新做了實驗的。
「時間確定了，老張又找專家確認了一遍，時間縮短到八點四十到九點二十之間。
李大海愣了一下，拿起報告看了很長時間。
他的臉色也在一點一點的變，從困惑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就是說李波不是兇手？」
「對，他沒有作案時間。」
宋星耀拍了拍李大海的肩膀，聲音平靜的說。
「如果死者死亡時間最早八點四十，那兇手殺了人，快速清理現場，快跑到十字路口，一分鐘不耽擱，到那也要八點五十二了。」
「可李國慶證實，他是在八點五十見過李波，相差了兩分鐘。」
「況且，我們前面一直在說，兇手是想殺兩個人的，他不可能不等著陳志遠。」
李大海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坐著，一動不動。
會議室很安靜。
「他媽的。」
李大海突然罵了一句，聲音很低，可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的。
他睜開眼，眼眶發紅。
「我讓那麼多人白高興了一場，韓局匯報了，市局也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案子快破了，所有人都以為抓住了兇手。」
「結果呢？不是他。」
李大海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抓他的時候，心想這下他跑不掉了。DNA比對上了，他那天行蹤還撒謊了，他父親還和周建國有矛盾。太多證據指向他了，板上釘釘的事。」
「我在車裡，一路上一直在思考，怎麼審他，怎麼讓他開口，怎麼把十八年前的案子也從他嘴裡撬出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
「結果呢，他竟然不是兇手，我們還抓錯人了。」
宋星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海轉身，眼睛紅的厲害。
「我和老周一起共過事，他就那一個女兒還被殺了，我也是為他難過，心裡著急，只想儘快抓住兇手。」
「我是真沒用！」
宋星耀掏出煙，給他遞了一根。
「李隊，你別多想，我們大家都理解你。證據指向了他，還是那麼強硬的證據，我們肯定是要查他，是要審他的。這是我們的工作。」
「現在查清了，排除他，也是我們的工作。」
李大海沒有說話，狠狠抽了一口煙。
第二天，李大海安排人調查李波的行蹤。
這次不僅是調查他是不是兇手，還是對他那天的具體去向做出判斷。
在調查前，宋星耀給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感覺李波一直不交代行蹤，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個，他做了違法犯罪的事，怕交代了，讓自己陷入牢獄之中。他沒有殺人，他相信警察最後會調查清楚，但他真犯罪了，這不敢交代。就像李大山一樣，自己賭博了，所以就說謊，當天晚上一直在家。
第二個，他做了不道德的事了，他結過婚了，最大可能就是出軌了，去見別的女人了。擔心交代了影響自己的家庭。
圍繞這兩點，深挖追查。
而宋星耀自己，卻又繼續研究起了卷宗。
李波沒有作案的話，他的菸頭為什麼會留在現場？
他盯著菸頭被發現時的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一個念頭慢慢浮現出來，越來越清晰。
兇手殺了人，擦去了所有的痕跡，門把手上都沒放過，卻偏偏把一個菸頭留在現場，這枚菸頭還帶著DNA。
他是故意留下的？
就像他留下的鞋印一樣，這枚菸頭也是他借來的，從哪個地方撿來的？
只有這一個答案，最能解釋現在面臨的所有問題。
兇手一直在借用別的東西，十八年前借的鞋子，這次借了鞋子還不算，又借了別人的菸頭。
他自己像一個幽靈一樣，躲在後面，借用別人的痕跡，留下別人的證據，讓警察去調查那些無辜的人，然後再一個一個排除。
他在炫耀，仿佛在說，我就在你們面前，可你們就是抓不住我。
我現場留下那麼多證據，你們有本事繼續查呀。
十八年了，這個人太聰明了，還是那麼的謹慎，這麼的殘忍。
證據借用別人的，線索指向別人。你查到了，興奮了，以為抓住了，最後又發現不是，他從這個過程中尋找樂趣。
他讓你覺得自己就是傻子，被他牽著鼻子走，永遠碰不到他的一角。
宋星耀正在思考的時候，被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