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啊,這一輩子就一件事了。等那個人,等到了,他才有臉去見你爸媽了。等不到,他就一直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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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攥緊手機,撥通了師傅許重的電話。
「師傅,你在辦公室嗎?我有事找你。」
許重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聽到推門的聲音,便知道是宋星耀來了。
「什麼事?」
他頭也沒有抬。
宋星耀沒有應聲,輕輕關上房門,在沙發上靜靜坐下。
許久沒有聽到動靜,許重感覺有點納悶,這不像平日裡的宋星耀。
往常他一進門,總是殷勤的倒水、遞煙,話也比這次多,今天太反常了。
許重這才抬頭望去,只見到宋星耀僵坐在那裡,魂不守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沒有一點精氣神。
「出什麼事了?」
「師傅,青田縣白湖鎮出了一起命案。一個老民警的女兒被殺了,現場全是腳印,但別的地方都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許重端著水杯的手,猛的一頓。
他心裡一清二楚,宋星耀這是已經知道他父母的事了。當年他父母被害的細節,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瞞著他,可終究還是沒有瞞住,該知道的總是要知道的。
也是正常。雖然宋星耀參加工作才一年工夫,但已經接連破獲數起大案,觀察力和敏銳程度本就遠超常人。
現在他已經長大了,有些事,知道了也未必就是壞事。
許重望著他,沉默了好長時間,最終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老韓,我是許重。聽說你們那兒出了個案子?」
「對,我剛聽說,現場全是腳印?」
「別的地方都被擦拭了?」
「行,行,你一會把詳細情況發給我。」
掛斷了電話,許重一言不發,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直到電腦郵箱提示音響起,他才點開附件,一張一張翻看起現場照片。
看完最後一張,許重靠回椅背,雙手煩躁而雜亂的敲擊著椅子扶手,又是漫長的沉默。
「星耀,這個案子雖然有幾分相似,但你別著急。」
他終於開口,只是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很多。
「為什麼?」
宋星耀抬頭看著自己的師父,眼神複雜的讓人心疼。
父母遇害那年他才五歲,還小,大家怕他留下陰影,怕他的童年生活在仇恨之中,刻意隱瞞真相,為他好,他能理解。
可如今,兇手很可能再次露頭,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不是不讓你參與,是這兩起案子,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當年你父母被害時,現場除了腳印,還留下了一枚指紋。」
「一枚指紋?」
這件事,宋星耀並不知道,當年的卷宗早已封存,他曾幾次去檔案室申請調閱,都被管理檔案的老張以各種理由擋了回來。
「在門框上,有點模糊,只能確定是右手指食指。但當年比對了大量人員,始終沒有比對上。」
宋星耀僵在原地,一言不發。
許重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
「星耀,這個案子可能不是當年那個案子。另外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等真有關鍵線索,我肯定不會攔你。」
「我雖然入警一年,已經破好幾個案子,當時哪一個案子不複雜呢?我都能一步步走過來,我保證,我肯定能穩住心態。」
許重怔怔地看著他,良久,重重嘆了口氣。
「你以為我不讓你查,只是怕你查案時心態崩了嗎?」
「那是為什麼呢?」
「星耀,你想過嗎?如果這可能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你看了現場,就會想起父母被害的場景,想起這一二十年你家受到的變故,你爺爺奶奶遭遇的一切,還有你小姨的遭遇,所有痛苦的根源,就是那個人。」
「就算你查案時能穩住心態。」
「可萬一,這個案子還是破不了呢?你扛得住嗎?」
宋星耀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許重看著他的目光里,藏著太多的心疼和無力感。
他走到了窗邊,看著警局外面川流不息的車流,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憶。
「自從你爸媽出事後,你爺爺這十多年間怎麼過的,你不清楚嗎?但凡有任何類似的案子,他都要親自跑一趟才心安。」
「案子被掛起來後,他就自費各地跑著去查。為了抓兇手,什麼都不顧了。」
「你爺爺當年,是我們省有名氣的刑偵專家。可自從你父母案子沒破,他整個人都垮了,後半生都毀在了這件事上面。」
「星耀,我不是攔著你。我是怕你走上和他一樣的路,怕你一次又一次滿懷希望,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最後被這個案子磨掉所有心氣,再也不是那個開朗活潑的你,再也不是那個能破案的你。」
「再說你爺爺奶奶年齡已經大了,他們也不敢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讓你折在這個案子上面,他們都承受不起。」
說到這裡,許重的眼眶已經通紅。
「我已經對不起你爸媽了。當年我曾答應過他們,要好好照顧老爺子,可看著他一天天熬成這樣,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我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你再把自己的人生搭進去。」
最後幾句話,許重帶著哽咽的語氣。
「師傅,你當年跟著我爺爺=,查了多久?」
「三年。」
「三年。」
宋星耀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那你放下了嗎?」
不等許重開口,他繼續輕聲道。
「你放不下,我爺爺也是放不下,就是我小姨她放下了嗎?不然,她怎麼會這麼多年,一直不結婚呢?」
「今年我已經二十三歲了,我長大了。我知道你們在害怕什麼,包括我爺爺和我小姨。你們所有人對我的好,我都懂!」
「怕我折在這個案子上,怕我陷進去,也怕我這輩子都毀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師傅,我五歲就沒了爸媽。我已經記不清他們長什麼樣了,只是模模糊糊記得,我媽媽抱我的時候,身上總有股淡淡的清香。後來他們不在了,我就跟著爺爺。」
「我從小到大的記憶,全是跟著爺爺跑各種案發現場,聽他給我講一宗宗案件。」
「現在他一點點變老,我怕這次真的是兇手,怕我們一旦錯過,他還要繼續等。他已經等了快二十年了,他還能等幾個二十年呢?」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下來,連呼吸都幾乎聽不見。
「你先回去吧,讓我再想想。」
宋星耀沒再說什麼,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許重獨自在辦公室站了很久,煙一根接一根,燃盡了又點燃。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剛分到刑警隊,是宋國華收他做了徒弟。那時候的宋國華才四十出頭,意氣風發,破案在全省已經小有名氣。
他那時是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宋國華帶他出現場,教他看痕跡,教他審訊嫌疑人,教他蹲點布控,傾囊相授,毫無保留,沒有一點藏私。
那時候宋陽和寧雅也是剛結婚不久,日子是多麼安穩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