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段時間的穩定日子,天氣慢慢轉暖了。
這一天,宋星耀又在查看檔案室內的卷宗,忽然看到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周斌打來的,宋星耀沒有猶豫接了起來。
「宋哥,是我,周斌。」
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了過來。
周斌,是和宋星耀同一批入警的人,當時他們在一起進行了半個多月的培訓。
只是後來他分到了青田縣刑警隊,宋星耀留在了市局。
「周斌,你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來市局了嗎?」
雖然不常打電話,但周斌有時候來市局提交物證或者材料時,平常偶爾也能見到。
「宋哥,我是在下面縣局,都經常聽到你屢破大案的消息。大家都是市局來了一位狠人,入警一年左右,連著破了幾個大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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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戶被殺案,竹林藏屍案,信州懸案,還有連環強姦案。我聽到這些案子的始末,都激動的心潮澎湃的。」
「這不,我們這裡也遇到一個棘手的問題,想跟你取取經呢。」
「哪有,都是隊友的功勞。你那邊是什麼情況?」
宋星耀一聽是案子的事,也沒有過多寒暄。
「別提了。」
還沒說到案子,周斌就先長長嘆了口氣。
「我們縣白湖鎮出了一個兇殺案,一個老民警的家人在家被殺了。」
「現場特別的邪門,滿地都是腳印,亂七八糟,像是有人在屋內走來走去了無數遍,看著像就是新手做的。」
「但現在別的地方又都是經過仔細擦拭過,什麼都沒有留下,指紋、毛髮和兇器,都沒有找到。」
「我們隊長都說,他干刑警幾十年了,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現場太矛盾了。有時間擦拭指紋,清理作案的痕跡。就是留下一地腳印。」
宋星耀一聽,腦子裡瞬間轟鳴,外界聲音都消失了一樣。
過了很久,他才恢復過來。
對面周斌還正在說著案情,對此沒有一點察覺。
「你說兇手是謹慎呢?還是大意呢?我記得我們一起入警培訓時,老師曾講過一種案子,說有些高智商犯罪會故意留下一些痕跡,把別的都抹去。這是他們作案的符號,對警察的挑釁。」
「你破案水平高,你感覺這個人會是什麼心理?」
「周斌,你說的這個案子,什麼時候發生的?死者是誰?」
宋星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先向他著急問道。
「死者是老民警的女兒。這個案子是前幾天發生的,是4月7號。我們調查了幾天,毫無頭緒,我們隊長準備上報市局,請求支持了。」
「這個警察還有別的小孩嗎?」
「聽說沒有,好像是他唯一的女兒。很多人都在懷疑,這是民警以前處理案件時,得罪了犯罪分子,所以他進行的報復。」
「我們局長要求必須破案,這是對我們警察這個職業的保護,不能讓大家在前面流血流汗,家屬還得不到保障。」
宋星耀一直聽著,沒有說話。
這會他喉嚨發乾,也是說不清話了。
握著手機的手,指節都攥的發白。
「怎麼了宋哥?你還在嗎?你見過這樣的案子?」
周斌聽著宋星耀問了一個問題,然後長時間不說話,有點激動的問起來。
「在,周斌,那個案子,你們縣局打算怎麼查?」
宋星耀這一會的功夫,聲音已經沙啞。
「已經申請市局協助,估計這幾天你們就派人下來了呢。」
「你破案水平高,如果是你下來協助,說不定我們還有並肩作案的可能。」
周斌這會想到能一起破案,高興的說道。
宋星耀沒回答。
他站在檔案室的窗邊。陽光很好,天氣還沒有進入夏天,但照在身上卻感覺火辣辣的。
「周斌,我這邊還有點事,回頭再聊。」
他不等對面回復,就掛了電話,然後一動不動的站著。
滿地的鞋印,別的什麼都沒有留下。
相似的細節。
這是他回來了,還是另外一個人做的呢?
雖然那個案子他了解的不多,很多人都沒有和他說。但大概手法他還是從只言碎語中拼湊出來了。
十七年前的案子,他爺爺從來沒和他說過,一句話都沒有。
那時候可能是他比較小,但現在他長大了,他爺爺也是沒有提過。
應該說不只是他爺爺,他奶奶,他小姨,還有他師父,大家像是達成了共識,刻意迴避著,當作沒有發生一樣。
在他小時候,他有時候起夜上廁所,就常常看到爺爺坐在書房窗戶前,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
有時不只是半夜,後來就是上午或者下午,他不上班了,也是坐在那裡,一上午,一下午。
他奶奶端進去飯菜,他一口不吃,或者吃幾口就放下。
他不懂,曾經問過爺爺:爺爺,你在看什麼呢?
他爺爺只是搖搖頭:沒看什麼,就是想坐坐。
後來的記憶,就是爺爺經常外出不在家了,一走就是十天半月。
出門前,爺爺眼睛裡都帶著光,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奶奶在旁邊收拾著東西,有焦餅,有鹹菜,還有治療感冒發燒的藥。
那時候爺爺也就是五十歲多一點,那是宋星耀年齡大了點,所以記憶最深刻。
「這次去哪?」、「去幾天?」、「錢帶夠了嗎?」,奶奶一邊收拾,一邊念叨著。
爺爺也不吭聲,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桌上的一張全家福。
奶奶問多了,他也只是輕輕回了一句:「這次是老戰友給出的信,他們那裡有類似案子,看手法很像一個人。
奶奶就不說話了,只是把包遞了過去,站在門口久久的盯著爺爺的背影。
記得有一年的冬天,爺爺去了一趟東北,走了有半個月,回來的時候,手都凍裂了,臉上也被凍的裂了道道口子。
奶奶給他上凍傷膏時,輕輕一碰,爺爺臉疼的直抽抽,但他就是一句話不說,不喊疼。
仿佛這些疼痛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不是」
說了兩個字,然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不見人,不說話。
後來宋星耀慢慢長大了,也漸漸知道了點什麼。
其實最難的不是異地出門的艱辛,是帶著希望出門,空手而歸的失望回來。
後來他上了高中,考上了警察學院,他爺爺才慢慢走了出來,恢復了正常生活。
對他爺爺的狀況,他奶奶沒有說過別的話,她就是一直默默的陪著。
他永遠都記得奶奶曾經說過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