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當鄒平在一個草窠里看到那雙熟悉的棉鞋的時候,眼淚都要下來了。
「哎哎哎,就是這雙。蒼天啊,可算是找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你們公安這個工作真是不容易啊,我這走的小腿肚子都硬了,要是再找不到我可真要撂挑子了。」
孫英武他們聽到他說找到了,幾個人從四面八方跑過來,心裡都是鬆了一口氣。
於洪昌和鄒平是一組,看到鞋找到了,第一時間就戴著手套把那雙已經被撕咬的露出棉花的棉鞋拿了起來。
「還真是一雙男鞋。還好狗不吃棉花。雖然被泡過挺長時間的,但是殘留的血跡還沒有被沖乾淨。好歹能確定死者的血型了。不過裡面的骨頭啥的已經沒了。」
陳果寧踉踉蹌蹌地湊了過來,看了一眼那棉鞋的款式,總算是解開了自己心裡最後一個疑問。
「我說鄒大哥這麼體面的人,怎麼會想著撈一雙掉進河裡的棉鞋呢。這棉鞋可是咱們百貨公司秋天剛上的新款,據說是從南方進的貨,外面這都是橡膠的,防水防風比皮鞋還好打理,特別適合咱們這種海邊多雪的地方。我記得賣五十多塊錢一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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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平有些尷尬的笑了,「雖然泡了水,但是處理好了也不是不能穿。當然,現在我肯定是不敢要了。」
孫英武皺巴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高興的神色,「五十多塊的棉鞋?這就好辦了,全永成估計也沒幾個人有。回頭就用這個先排查身份。走,回去趕緊跟局長匯報,商量怎麼撈屍體吧。也是一場硬仗。」
褚愛民氣喘吁吁的問:「那腳骨不找了?」
孫英武指著周圍的一片山說:「找了一下午,你還看到什麼骨頭了嗎?這麼大一雙鞋都這麼費勁,更別提腳上的小骨頭了。估計早進狗肚子了。」
褚愛民一想也是,野狗的咬合力還是很驚人的,這冬天野外缺少食物估摸著是真的被吃乾淨了。
「那算了,走吧。」
眾人帶著找到的人頭和棉鞋一起上了車,先把鄒平送回家。
孫英武回到局裡就一頭扎進了黃秀軍的辦公室。
陳果寧和遲永超、穆松林坐在辦公室里烤著爐火,臉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穆松林安慰她,「別發愁了。回來的路上我想過了,咱們這邊治安還是不錯的,這一男一女八成就是一起死的。一下子死了兩個人呢,身份還是很好查的。」
陳果寧一雙眉毛還是緊緊地皺著,「今天下午找棉鞋的時候我問過小謝了。聽他的意思,那個人頭至少在水裡泡了一兩個月了。如果是正常人突然不見了這麼久,家裡、單位總會有人報警的。這說明這兩個人的失蹤肯定是有一個正常的理由的。這樣的話,排查的難度就很大了,所有去外地估計都要挨個核實。」
遲永超倒是覺得無所謂,「我知道你不喜歡幹這種重複枯燥的活。沒事,到時候我們多跑跑。」
幾個人說著話呢,孫英武推門進來了。
「局長的意思,如果在整條河裡撈人,別說現在上凍了,就算沒上凍這個找猛子的費用咱們也負擔不起。他讓咱們先排查死者的身份,大概確定一個他們的活動範圍和人際關係。根據這些情況,再去找咱們水利局要個河道徑流圖,看看哪些地方偏僻、水深適合拋屍,畫一個兇手可能拋屍的大致範圍,然後再動手撈。」
陳果寧點頭,「要麼說人家是領導呢,說的就是有道理,比我剛剛想的直接摸排合理多了。那咱們現在就等褚法醫的結果了。」
孫英武疲憊的在爐子邊上坐下,接過遲永超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小陳啊,我不佩服你爸媽別的,就你被教的這臉不紅心不跳的拍馬屁的功夫,我是真佩服。」
穆松林和遲永超聽完都把臉轉過去捂著嘴笑。
陳果寧卻一臉認真地看著孫英武,「孫隊,這怎麼是拍馬屁呢。黃局長在我心裡,那就是最英明最有能力最值得尊重的領導!當然了,你也是。但是在我心裡排第二,僅次於黃局長。」
孫英武捂著自己的牙,「哎呀哎呀,可以了,打住打住。你這糖衣炮彈我可受不了。」
幾個人正笑著呢,謝曉林敲門進來了。
「孫隊,褚法醫那邊出來結果了。他說是今天挨凍了有點感冒先回家了,讓我來跟你們說一聲結果。」
孫英武趕緊招呼他過去坐,「找到什麼能辨別身份的線索了嗎?」
謝曉林圍著爐子坐下,「死者的顱骨沒有骨折等外傷,死因可以排除頭部受傷。而從死者的牙齒來看,牙尖明顯磨平,咬合面窩溝變淺,牙釉質磨損至牙尖斜面,未暴露牙本質。所以女死者的年紀在二十六歲到三十五歲之間。她的頸骨處有兩處傷,一處將頸椎砍斷了一半,另一處直接造成了頭部與軀幹的分離。這名女死者的血型是咱們本地比較少見的AB型,這倒是一個可以比對的特徵。」
陳果寧問:「脖子上這兩處就是致命傷嗎?」
謝曉林搖頭,「不是。雖然傷口處的肌肉腐爛且被魚蝦啃噬過,但是經過檢驗還能是看出來沒有生活反應,應該是死後傷。」
孫英武摸著自己的脖子,呲牙咧嘴地說:「這是個什麼人啊,殺人就算了還分屍。」
穆松林想起那雙棉鞋,如果真是一男一女一起死的,那一次性處理兩具屍體可不是易事。
「隊長,畢竟殺人容易但是處理屍體難。沒準兇手是想著把屍體分成屍塊,這樣不是扔的時候方便攜帶嘛。」
陳果寧朝穆松林豎起大拇指,「穆哥說得有道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雙棉鞋會漂上來了。估計是裝屍塊的袋子破了。」
謝曉林接著說起了屍檢的情況,「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約莫是在河水裡泡了兩個月了。因為最近河水的溫度很低,這時間可能還會更長,但是這個時間也完全準確。那雙棉鞋是三十九碼的,上面的血跡是O型的。要不是血型不同,還真不好確定是兩個人。畢竟女性穿這個鞋碼也正常。除此以外沒有什麼可以確定死者身份的東西。從棉鞋裡殘留的組織來看,死亡時間應該和女死者的差不多。」
孫英武聽完說:「一男一女,差不多同時死的。該不會是跟李雪嬌一樣,是私奔遇到了壞人吧。」
陳果寧點點頭,「現在改革開放了,貧富差距也顯露出來。很多出不起彩禮的男方就愛鼓動女孩私奔。但是如果說是私奔,這個歲數是不是有點大了?一個二十六歲往上的女性,也會這麼衝動?」
這事遲永超倒是有自己的想法,「那沒準是家裡不同意她堅持到二十六歲呢?是不是實在是扛不住了,乾脆私奔。也有可能是婚後不幸福私奔呢。」
孫英武感覺自己的腦仁被下午的大風吹得有點凝固了,「哎呀,管她是婚前私奔還是婚後私奔。我現在就去給各個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排查轄區內的失蹤人口,重點查一男一女私奔的。加上血型的特徵,我估計人數不會很多。對了,再發個通知,各個沿途村莊如果有人撿到屍塊趕緊上報。」
陳果寧趁著孫英武打電話的功夫,拉著謝曉林問:「現在有沒有那種技術,就是通過頭骨能大概看出人長啥樣?如果能有個大概的樣子就好了,這樣走訪起來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