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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血豆腐」

  沈治遇幾乎剛被他穩住身體,就立即一把推開了柳冷生,後退半步,身體還有點發晃。

  動作很快,甚至帶著他平日裡少有的慌亂。

  柳冷生也沒預料到沈治遇反應這麼大,甚至說是有點應激都不為過。

  被沈治遇一把推開後,他還感到挺錯愕,挑了挑眉。

  他好心扶一下快要摔倒的同事,怎麼整的跟自己輕薄非禮他了一樣?

  「抱歉。」

  沈治遇似乎也感到自己的行為,對於剛才接住差點摔倒的自己的柳冷生有點不禮貌,輕輕的道了句歉。

  但他不想、也不能解釋原因。

  他無意識地咬了下自己的唇瓣。

  柳冷生打量著他有些蒼白的臉,不動聲色又細緻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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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眼角還殘留著極淡的紅痕,幾乎快要看不見,似乎是哭過,不是離得極近的話幾乎看不出來。

  薄唇本有些失色,可因為主人剛才無意識的一咬,又浮起些許淡淡的粉色。

  像春日裡最早開的那朵粉櫻,才剛開始綻開,只在花苞尖上暈開了一點點顏色。

  「低血糖?」

  柳冷生問,語氣淡淡,帶著學術味的平靜。

  沈治遇沒有說話,本想不置可否,但對上柳冷生鏡片後頗有些審視的眼睛,想了想,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見人點頭,柳冷生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葡萄糖片。

  他有些時候一般隨身攜帶幾片,給出現場偶爾暈血的實習生用的。

  「吃了吧,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就行了。」

  柳冷生把葡萄糖片遞給沈治遇,沈治遇接過來,道了一聲謝謝。

  「不然,下次在哪兒要摔倒,我可不一定能正好在場接住你。」

  說完這句聽不出是冷是熱的話,柳冷生就抱著檔案袋,從沈治遇的身邊走了過去。

  沈治遇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顆糖,站在原地,又靜靜地緩了一會兒,才撕開包裝紙,把糖放進嘴裡。

  口感很差,一種單調乏味的甜。

  沈治遇心裡淡淡評價完,咀嚼幾下就咽下去,推開檔案室的門,繼續去做手頭該做的工作。

  柳冷生推門進了法醫室,把手裡的一沓檔案袋放在了桌子上,摘下眼鏡,找出鏡布,擦了擦鏡片。

  他想起沈治遇撞進自己懷裡那一瞬間,他接住他時,左手下意識扣住了他的一隻手腕,拇指按在了他的手腕內側脈搏的位置上。

  沈治遇的手腕很細,內側的皮膚很薄。

  他甚至能感受到沈治遇皮跳動著的脈搏,又快又輕,如同一隻被自己攥著翅膀的蝴蝶。

  很脆弱,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下養成這種幾乎是不惜命的硬撐習慣,仿佛根本就不當一回事一般。

  有意思,原來不僅是不把別人的命當一回事,對自己也是這種嗎?

  柳冷生擦乾淨了鏡片,放回鏡布,重新戴上了眼鏡,把腦海里關於沈治遇的想法暫且擱置,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

  重案組辦公室那邊很安靜,沈治遇出去拿檔案後,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陳飲君跟趙九驍兩個人。

  陳飲君把趙九驍叫到了自己的隔間獨立辦公室里。

  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大辦公室和組員一起辦公,不過也有一間專屬小隔間辦公室,用來有時候休息獨處、翻看卷宗、私人談話或者接一些上級電話。

  趙九驍:「陳隊,你讓我調取的謝竟當年的案件資料,我已經調到了。」

  陳飲君喝了口茶杯里的茶水,聽到趙九驍的話,放下茶杯轉頭看向他:

  「是麼?都調到了些什麼?」

  趙九驍頓了頓:

  「謝竟當年的卷宗資料有些年頭,大部分都已經按規定被銷毀了,剩下的都是些基本檔案。」

  陳飲君略略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謝竟作為雲南緝毒警方安插在緬北的臥底,當年的卷宗資料涉及跨境臥底的情報網絡,到現在解密期都還沒到,陳隊,以我們目前的權限級別,是拿不到核心信息的。」

  趙九驍又補充道:

  「不過,從2010年的內部通報表揚文件里查到,謝竟在暴露之前曾傳回過一批情報,直接導致果敢一個販毒網絡覆滅,完成這項任務,他用了至少三個月。」

  至少三個月?

  看來就是謝竟2008年在緬北臥底時寫的那本《緬甸邊境志願工作記錄》里所記錄的那三個月了。

  從2008年4月到2008年7月。

  那麼,謝靜怡的死因背後,會與當年謝竟的犧牲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嗎?

  目前他還無從得知。

  兩個小時後,南郊物流園區B區17號區域被拉起了黃白警戒帶,周圍還圍著幾個民警。

  鐵門上的鎖鏈,被該轄區民警找來的角磨機切斷了,周秦和李銘帶著後面三名民警,推開那扇被切掉了鎖鏈的鐵門。

  室內環境幽暗,一股複雜的氣味隨著鐵門被打開的瞬間涌了上來。

  幾個民警下意識屏住呼吸,周秦聞到後也皺了皺眉,跟犯罪打交道久了,他對這種氣味很熟悉。

  撲面的灰塵味,還有地面的黴菌味,混合著一股甜腥的、微微發酸的腐敗氣息,聞著像乾涸殘留的血跡已經分散發酵。

  這是死亡在密閉空間裡留下的無聲證詞。

  現場很快就有了發現。

  在一樓一間看起來很普通空曠的房間裡,桌上散落著幾份列印好的已經有些落灰的簡歷。

  周秦快速地抽動翻看著這幾張簡歷,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份。

  他抽了出來,這份簡歷上的照片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

  哪怕相差有些大,可周秦絕對不會認錯這張臉!

  這就是當日慈周鎮在麥田裡被挖出的那具年輕女屍的臉!

  周秦的眼睛繼續往照片下方掃視,果然在簡歷上看到了女孩的名字:

  「謝靜怡」

  在一樓翻到了謝靜怡的檔案後,周秦跟李銘又帶著民警去搜查了二樓跟三樓。

  搜查發現,二樓被隔成了四個小房間,幾扇窗戶,全都被磚頭跟水泥封的死死的。

  房間內的床板上,還有著幾段沾著深褐色凝結物的繩子跟沾著幾縷長頭髮的黃色膠帶!

  至於三樓,則是一間完整的大房間,房間內很空,幾乎沒有什麼東西。

  地上鋪著的一大塊氈布,已經被深褐色的液跡浸透。

  周秦跟幾個民警剛一進門還沒看清踩了上去,還能感受到鞋底下的那股粘膩。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周秦內心咆哮,不小心踩了一腳凝固的血。

  這情景,踏馬好像之前他初中時期看過的《十宗罪》里那個「人血豆腐」的案件啊!!

  那個時候,他也不會想到自己長大以後還能當刑警,「人血豆腐」可給那時還是小小初中生的周秦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半夜被尿憋醒都不敢起來上廁所的程度。

  打開衛生間的門,周秦放眼一望,就又從地漏邊緣看見了一小團人體組織,濕漉漉的。

  儘管發白髮脹,看起來應該被漂白水漂過,但還是能辨認出是屬於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身上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