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冷生花了大約三十多分鐘才把屍體上覆蓋的土都清理乾淨,屍體終於露出了整個的完整輪廓。
她身上的衣服還在,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沒什麼圖案,灰撲撲的,幾乎快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領口處還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下身穿著一條深色的運動褲,膝蓋處都磨破了,腳上只有一隻鞋,在左腳上穿著,右腳赤裸,鞋不知道到了哪兒去。
她的右腳沾滿了泥土,腳趾都已經隱隱發黑。
沈治遇看著女孩的屍體。
屍體是側臥著的,雙腿蜷曲,像一隻蜷縮的蝦。
這個姿勢讓沈治遇想起了在母親肚裡的胎兒,人如果不是在被捆住的情況下,埋進土裡大多數會呈現出這種姿勢。
因為缺氧會導致身體肌肉的痙攣,所以屍體會蜷縮,像只蝦一樣。
柳冷生的手在屍體上緩緩移動檢查,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腹部時,停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腹部有切口。」柳冷生說,聲音很平:
「切口很長,縱向,從胸骨下方到恥骨。並且切口縫合過,不過並不像專業的縫合,線太粗,且針腳也不齊。」
陳飲君聽後,目光落在屍體腹部那道柳冷生所說的被人縫上的切口上:
「死後切的?」
「不確定。」
柳冷生用手指輕輕按壓切口周圍的皮膚:
「需要回去做完解剖才能確定。但看切口情況,沒有組織增生,也沒有炎症反應,應該是死後切的,並且是死後不久。」
「能根據切口看出來兇手從死者身上取出了什麼東西嗎?」陳飲君問。
顯然從警多年,他對屍體這種情況有過經驗,見過人性的惡,就會往最糟糕黑暗情況去想。
柳冷生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然後才開口回答:
「屍體腎臟的位置是空的,從外部觸診判斷,兩側腎臟應該都不在了,並且肝臟的位置也有明顯的塌陷。」
沈治遇聽完柳冷生的判斷後,呼吸都微微一滯。
腎臟、肝臟、胃都沒了,被人切口取走了,至於用途,自然不必多說。
大好年華的女孩,就這樣被切除器官,像被用完就隨手丟棄的垃圾,成為一具殘缺的埋進土裡的屍體。
寶貴的生命呵,在惡人眼裡不值一提。
沈治遇看著女孩的屍體,細細描摹著女孩的遺容。
至少他會記住,女孩曾經存在過。
凝視著女孩的臉,突然,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里湧出來一個人模糊的剪影。
一個本該永遠埋葬在他潮濕到不願再想起的過去的人。
一個離開了他太久,被冷酷的時光幾近抹去了所有存在過的痕跡的人。
一個在他顛沛流離的童年裡,給過他渴求的溫暖後,又把他拋棄的人。
一個出現在他人生,短暫的像一場夢一樣的人。
女孩的遺容逐漸跟那張他快要記不清的面容重合了幾分!!!細看之下,卻又重新變回了女孩的臉。
沈治遇內心掀起駭浪驚濤!!!
他竟想起了他!
一個本該已經被他徹底遺忘掉的人!
若不是細看之下女孩五官有些相似,他本該一生都不會再想起來。
沈治遇不動聲色地迅速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站在了警戒帶的邊緣。
陽光從他挺拔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張臉背著光,沉默而憂鬱,沒什麼情緒外露,卻無端讓人讀出美麗脆弱的哀傷
警戒帶旁那幾個慈周鎮的年輕民警見沈治遇起身,看過來,借著光線,完完整整地看清楚了他的臉,一瞬都呆住了。
這個青年吸引人的不僅是臉,還有身上那股讓人說不出的感覺,明明很年輕,卻沒有熱烈的生命力。
像一尊知道自己註定要被打碎的名貴瓷器,安靜地等待自己碎落一地命運的那一天。
周秦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遞給沈治遇一瓶涼的礦泉水,不知道剛才他從哪弄來的。
「喝點水吧小遇,天太熱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沈治遇心情好像有點不好,是不是天氣太熱的原因?
畢竟沈治遇看起來那麼白,不太像能受熱受曬的人。
他估計他要是跟別人說出來,人家都得笑他,周秦你怎麼這麼能腦補?
沈治遇一天24小時,大部分時間不都那個表情嗎???你能看出來啥啊。
那周秦可得說,還真不一樣,他還真能看出來,他這一點可完完全全隨他爸了。
他媽在家,只要一個撇嘴,一個皺眉,他爸能立馬想出來今天是什麼事讓他媽不開心,趕緊認錯「媳婦我錯了,那件事我不應該…」
他比他爸還精進了點,沈治遇都不需要皺眉撇嘴,面無表情他都能看出來沈治遇心情不好。
不過他爸能立馬看出來他媽因為啥心情不好,對症下藥,他就能看出來沈治遇心情不好,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只能憑常識瞎猜。
「謝謝。」
沈治遇出於禮貌,接過那瓶水,還沒接穩,周秦突然又要拿過來:
「唉唉唉,小遇,先等會,我忘了…」
結果就是兩個人沒招呼好,周秦話還沒說完,那瓶礦泉水直接掉在了地上了,還在地上滾了幾圈。
沈治遇:……
周秦連忙彎腰上前幾步把那瓶「逃跑」的礦泉水拿起來,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怕你不好意思喝,本來打算擰完瓶蓋再給你的,結果搞忘了,我現在給你擰開。」
好吧,其實是他就想在沈治遇脆弱的時候照顧他,擰瓶蓋這種小事,自己大老爺們的,又不是沒長手,能讓沈治遇干?
沈治遇看著周秦手裡撿起來的那瓶礦泉水,礦泉水是涼的,瓶身外壁還有水汽凝結。
掉在田地上滾了這麼幾圈,瓶身上都成星星點點的泥水了。
周秦剛打算擰開瓶蓋,擰之前又看看沈治遇,看見了他依舊面無表情的臉。
這一次周秦不知是他老爸看不下去,附上了他的身,還是自己突然開竅了,心靈福至:
沈治遇心裡有點嫌棄這瓶水,這瓶水在地上滾了一圈泥有點髒。
「哎呀,你看我,又忘了!」
周秦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直接拿著礦泉水瓶,往自己乾淨整潔的上衣上胡亂擦了幾下,擦的乾乾淨淨的。
「在地上滾的這麼髒,怎麼能直接讓你喝,多埋汰啊。都怪我。」
說完他把擦的乾淨如初的礦泉水瓶擰開了瓶蓋,遞給沈治遇,笑得頗有些討好,生怕他不耐煩一樣:
「給,喝吧小遇,我擦乾淨了!現在不髒了。」
沈治遇看著周秦在陽光下那張燦爛的笑臉。
本來乾淨整潔的衣服上被他混亂擦的都是泥點跟褶皺,偏偏本人還不覺難受,一副昂首挺胸,搖著尾巴邀功的姿態。
或許是因為周秦這副傻裡傻氣,把自己衣服都弄髒還一副邀功的模樣,真的像條可愛的小狗。
沈治遇竟淺淺地笑了。
周秦愣住了,一剎那天地失神,面前人的笑顏,把他眼裡所見過的世界美景都比了下去。
他去過布達拉宮,聽雪域誦經,見漫天經幡;上過西藏雪山,觀蒼山負雪,等明燭天南。
他本以為這是他這一生都忘不掉的美景。可在看見沈治遇的笑靨如花後,他都忘了,忘掉了一切。
周秦連自己是誰,叫什麼名字也快忘了,只知道傻傻地盯著沈治遇看。
怎麼有人笑起來能這麼好看。
沈治遇收回了笑容,接過周秦手裡那瓶礦泉水。
就算自己覺得礦泉水瓶滾了泥有點髒,也會接過來喝的,頂多有點不適而已。
為了這一點自己都不太在意的小事,把衣服都弄髒了,為了什麼,為人民服務?
周秦在沈治遇收起笑接過水後,才晃過神來,看著沈治遇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唉,小遇,你笑起來這麼好看,平常多笑笑唄。」
說完似乎覺得不妥,周秦又馬上找補:
「當然你不笑也好看!不過笑一笑十年少嘛。延年益壽,長年百歲!」
「不用,我也活不到老。」
沈治遇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