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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野獸的眼睛

  「小遇!陳哥,喝點咖啡吧!」

  周秦聽到審訊結束就馬不停蹄地去沖了兩杯咖啡,剛進到走廊,就看到陳飲君又跟沈治遇在那兒對上了,兩人往那一站,沈治遇的身影被陳飲君遮擋住了大半。

  以周秦的角度看過去,陳飲君那副姿態頗有些咄咄逼人,氣場仿佛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一會兒沒看住,他怎麼又開始找沈治遇的茬了??

  他本來還想著,昨天陳飲君跟沈治遇搭檔一組做的任務,先是一起去的技術組,晚上又是偽裝去酒吧配合演戲的,不應該彼此更熟悉了一點嗎?按理說態度該有所改善吧???

  「給小遇,喝點咖啡吧,加了奶跟糖。」

  周秦連忙上前,先把手裡的一杯咖啡遞給沈治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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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治遇側過臉,本來下意識想說句「不用,我不喝」。

  可看到周秦熱切還帶著點擔憂的眼神。?沈治遇頓了頓,還是選擇對他說了聲「謝謝」,接過了咖啡。

  「給給給,陳隊,這杯是你的。沒加糖。」

  周秦轉過身,把手裡另一杯遞給了陳飲君。

  陳飲君到了聲謝,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濃郁的苦味讓他微微皺眉,頭腦也更清醒了一點。

  「對了陳隊,李銘那邊查出來消息了。豪哥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一個城關村,就在城北那一塊附近,但很快手機就又處於關機狀態了,目前郝勇跟張強也找不到人。」

  周秦見縫插針地報告了目前已獲知的信息。

  「繼續找,他們跑不遠,也藏不久。布下天羅地網,我就不信他們三個臭蟲給我揪不出來!」

  陳飲君冷笑,終於不再跟一堵牆一樣堵在沈治遇身前跟他對峙,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抓捕到豪哥是在審訊過陳國華後的第三天。

  趙九驍通過聯絡的線人,摸到了郝帥豪的藏身地點——城北的一處廢棄的廠房。

  結構跟布局有點類似於他曾用作毒品中轉地點的西郊廢棄化工廠,但這個廠房更為偏僻跟隱秘,早不知荒廢了多少年。

  郝帥豪沒有跑遠,看來那夜過後,他是打算先藏匿起來避避風頭,觀望幾天。

  要是沒出什麼事,他就還接著回到他的『醉夜』酒吧老巢去。要是出事了,就躲著風頭,等風頭過去,找機會出境,前往金三角。

  呵,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盤。

  陳飲君一聲令下,周秦跟趙九驍帶人包圍了廠房,嚴密的部署下,郝帥豪還想試著從廠房隱秘的後門偷摸逃出來,被周秦逮個正著。

  意外的是,郝帥豪沒有絲毫反抗,只是死死抬頭,看著押著他的周秦,嘴角掛著點笑,滿是願賭服輸的坦然:

  「你們的動作倒是挺快,是怎麼發現那幾個人的死跟我有牽扯的?」

  「你動作也不慢。」

  周秦上了手銬,把郝帥豪的雙手反銬在背後:

  「化工廠的貨你轉移的很乾淨,但很可惜,你沒把帳目燒乾淨,也沒把陳國華變成跟王國衛一樣不會說話的死人。」

  帳目?!陳國華?!!

  郝志豪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的審訊在第二天上午進行。這次陳飲君負責主審,沈治遇負責記錄。

  郝帥豪坐在陳國華幾天前同樣坐過的那把審訊椅上,只不過他的反應可比昨天的陳國華要平靜得多,垂著眼睛看著冰冷的桌面,接受著對自己的審判。

  「從死者王國衛的計程車行車記錄儀里提取出來的音頻,你也聽過了。再聽聽這個。」

  陳飲君把手機放在審訊桌上,按下播放鍵,把另一段音頻在郝帥豪面前播放。

  郝勇的慌張聲音從手機裡面傳來:

  「是豪哥,警官,是豪哥…是豪哥讓我們去『處理』的那個叫王國衛的計程車司機!」

  郝帥豪聽完依舊沒有什麼反應,反而還自嘲地笑了笑,大有種面對塵埃落定的坦然。

  「郝勇跟張強前兩天就被抓到了,他們兩個人對殺害計程車司機王國衛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並且已經指認了是受你指使,才對被害者殺人滅口。」

  「西郊化工廠的那批貨雖然當天夜裡就被你轉移,但倉庫里桶內的殘留物,封口機上的指紋,你沒燒乾淨的關於倉庫的租賃合同,以及殺人滅口事成之後你給郝勇跟張強的佣金——轉帳三千塊的銀行記錄。

  「所有的這一切全部都對的上,見證你的犯罪事實!」

  陳飲君雙手撐在冰涼的審訊桌面上,彎下腰,深沉的視線壓在低著頭看桌面的郝帥豪身上:

  「事發之後,這些線索沒有被完全乾淨地『處理』掉,大概是因為你幹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也不相信偏偏這次會東窗事發,人的惰性使然,自然沒法謹慎到不留下一絲蛛絲馬跡的程度。」

  「而你這幾天的躲匿大多也是一個觀望幾天的心理跟態度,也只是幹這一行的習慣性,其實並沒有幾分會事發然後被條子找上的恐慌,對嗎?郝帥豪。」

  郝帥豪收回了臉上那一點不合時宜的笑,抬起頭,看著陳飲君。

  「你說的對,我做的那些,我也都認。」

  郝帥豪聲音很平,聲線也沒什麼起伏,沒有一絲惱怒成羞,像是再說跟自己無關的事一樣:

  「王國衛的事兒,確實是我指使郝勇跟張強去勒死了他;化工廠的那批貨,也是我從緬北那邊接來的,沒有意外的話,本來是打算就在我選好的那個化工廠倉庫里分裝、偽裝、再根據需求發向內地的。」

  郝帥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至於化工廠宋金柱三人的死,雖然得知他們動了貨的消息後,一開始我是打算派人去把他們處理掉的。可最後他們三個是被上面的人處理了,跟我沒有一點關係,因為在他面前我還沒有能被允許動手的資格。」

  「那王國衛呢,一個開計程車養家餬口的司機是怎麼跟你的貨扯上了關係?他什麼時候看到了你的貨?要被你殺人滅口?」

  陳飲君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點在於,王國衛是在雨夜送迦樓羅到化工廠附近下車後,返回的路途中被殺害的。

  那麼,是否是迦樓羅主動給了郝志豪「送自己到目的地的計程車司機王國衛,見了化工廠那批貨」的引導,借刀殺人,讓郝帥豪引起擔憂,從而殺人滅口?

  可若是如此,迦樓羅又有什麼除掉他的目的?王國衛與他素不相識,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就算為了以防萬一,以迦樓羅的身手,大可到了地方就不費力氣奪了他的命。

  又何必大費周章借郝志豪的『刀』,殺王國衛的人,讓他死在回去的路上?還匪夷所思地下車後給了五千多塊車費,讓王國衛好好對他的妻子?

  「王國衛可不算老實。為了掙錢,可是跑過一段時間的黑長途,從西郊那邊走了幾趟,看到過之前我在化工廠的貨。」

  郝帥豪神色譏諷,繼續說道:

  「他不認識那是什麼東西,但他跟別的司機提過一嘴,說西郊那邊化工廠,半夜總有貨車進出,神神秘秘的,這話傳到我的耳朵里,我可不想冒這個險。"

  「本來還想著挑個合適的時機,他每天開計程車也不見個人影,半夜回家我也不好動手。」

  「偏湊巧,得知貨被人動的那個晚上,我在醉夜酒吧,迦樓羅剛問完我話出來,手下人給我報告,看見來接迦樓羅的司機是王國衛。」

  「所以,我就直接叫郝勇跟張強埋伏在了化工廠附近的必經的小路上。並且囑託他倆事後把行車記錄儀給搞了,不過根據你們手裡那段王國衛死前車內的音頻來看,那兩個蠢貨,當時估計只是掰走了內存卡。」

  這個混蛋,他也知道王國衛根本不認識化工廠的貨,就因著那點不安,就輕飄飄的讓人勒死了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女兒的父親。

  扛起家中重擔的生命,在一個販賣毒品的罪人眼裡可以這麼輕賤。

  陳飲君忍住想把手下撐著的審訊桌一把掀翻,砸在郝帥豪臉上的衝動,繼續問:

  「你說的『上面的人』是誰?」

  郝帥豪沉默了幾秒。

  「佛首,我只知道佛首,他在金三角那邊,是個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惡魔角色,從我的領域來看,也是不折不扣的領袖人物。」

  「我接的算是他的貨,不過可別指望我知道更多,因為我這樣的貨色,在那裡連個螞蟻都不算。」

  「迦樓羅呢?」

  豪哥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字面意思,迦樓羅,金鵬大翅鳥,相傳以龍為食。緬甸佛教里,它皈依佛陀,是佛陀的護法神,護持佛陀與佛法。」

  「相類似,迦樓羅就是佛首手下培養的一個人形殺人兵器,沒有人情,只無時無刻執行佛首冰冷的殺人意志,把自己活成最趁手最鋒利的一把刀,就是他的全部用途。」

  「你在『醉夜』酒吧見過他,他長什麼樣子?」

  豪哥搖搖頭:

  「傳聞他左肩上紋了一隻金色的迦樓羅鳥,展翅欲飛。但很少人見過他的臉,大多見過的也死了。那夜他親手來處理化工廠那三個人,來酒吧只是簡單地問了我幾句話,中文生疏。」

  「他衝鋒衣領子拉的很高,又戴著帽,我只看到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泛著金光,像野獸的眼睛。」

  審訊室內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