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審訊室,花哥在審問下,交代了他的真實信息。
花哥的本名陳國華,四十二歲,是豪哥關係比較親近的一個合伙人。
平時豪哥不在,大多時候酒吧的生意都是由他來代理。今夜明顯就是「豪哥」沒在醉夜酒吧的情況。
陳國華不是什麼硬骨頭,性格的的底色還是帶著點圓滑跟變通,被帶到審訊室還沒有一個小時,剛開始的審問里還裝的挺硬氣。
直到陳飲君把兩樣東西放在了陳國華面前的審訊桌上。
一樣是在化工廠所拍攝的現場照片,那三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另一樣,是死者王國衛的現場照片,跟那段提取出來的行車記錄儀音頻。
「還打算繼續嘴硬嗎?」
陳飲君早已換回了那身筆挺的警服,頭髮也重新梳了上去,恢復了以往的冷硬嚴肅,冷冷開口。
看完照片,陳國華尚且還想強裝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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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認識,沒見過死者。跟豪哥沒關係。」
可直到陳飲君在他面前播放那段提取出來的行車記錄儀的音頻,音頻中的談話內容令他無可再狡辯。
陳國華終於徹底坐不住,防線崩潰了:
「那批貨…是豪哥的。他是從緬甸那邊拿的貨,打算在西郊廢棄化工廠里進行分裝,偽裝打包的程序,然後再根據買家需求,向各地銷售。」
花哥說著說著,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頭上開始冒出細汗。
他環視四周,看了看陳飲君的臉色,又盯著站在陳飲君身邊,已經恢復原本模樣穿著警服的沈治遇。
媽的,這小婊子,竟然還是個男的,跟著那條子一起在自己面前「演戲」,聯合給自己下套。
一個男條子,穿個裙子,戴個假髮,演個娘們兒,還真的把自己都給騙了過去。
花哥自己想想都覺得自己蠢。
「然後呢?繼續說!一直在亂看什麼!」
陳飲君見花哥停住了話頭,眼睛還一直不懷好意地盯著沈治遇看,眉眼間已經隱隱有點不耐。
「然後,宋金柱他們三個,是豪哥的下線,負責暫時看管西郊廢棄化工廠的那批貨,誰知道他們三個竟然手腳不乾淨,竟然偷摸動了貨私自賣出去幾包。」
「事情傳到豪哥這兒後,豪哥動了怒,打算把他們三個給『處理』了。」
豪哥把化工廠的三個人給處理了?那個所乘坐王國衛計程車的緬甸兇手會是豪哥的人嗎?畢竟他的出發點就是從「醉夜」酒吧附近。
「化工廠的三個人是誰處理的?」
陳飲君剛想問,就聽到沈治遇突然開口。
花哥看到竟然是他在說話問自己,他媽的這騷貨,下意識就想罵一句污言穢語,瞥到陳飲君陰惻惻的視線又瞬間冷靜回來:
「豪哥本來想自己派人處理,可…可是…豪哥後來接到了一個電話,變了臉色,掛了電話後,他說『化工廠那邊上邊的人已經要過來親手處理,你們誰都不要先給我靠近化工廠,知道了嗎』。」
「我就問,問豪哥『上邊的那個來的人是誰』,豪哥的臉都冷了下去。」
「那個人叫什麼?豪哥告訴你了沒有?」
「那個人叫…迦樓羅,豪哥叫他迦樓羅,從緬甸那邊來的。豪哥說…說…他是『佛首』最鋒利的刀,替『佛首』處理過無數的叛徒、泄密者、手腳不乾淨的人。」
「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他就是金三角的『屠夫』!在他眼裡殺人跟屠宰畜牲沒什麼區別!」
花哥有些激動,陳飲君注意到,說起這些時,他的嘴唇都是哆嗦的。
「迦樓羅」?
那個雨夜乘坐死者王國衛計程車、下車還曾給王國衛留下五千多塊讓他好好對妻子、又在廢棄化工廠徒手殺了三個人的緬甸兇手?
陳飲君盯著花哥:「『佛首』又是誰?」
「我不知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豪哥沒怎麼給我講過『上面』的事,我只知道『佛首』在金三角的勢力很大,毒品生意也做得很大,在金三角是個很危險的大角色。」
「豪哥幫他中轉貨物,也才剛兩年,甚至在他手下都不算個角色。」
「是嗎,那夜化工廠的貨是郝志豪派人處理的吧,那批貨現在在哪?你知不知道?」
沈治遇提出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
「那批貨是在半夜被豪哥派人處理了,宋金柱他們三個人被迦樓羅殺的那天晚上,停了雨,豪哥就立馬派人用貨車把所有的貨都給拉走了,分別發往了不同的城市。」
「我只知道收貨地址都在外地,都是豪哥經手,別的就再也不知道了。」
花哥看著站在審訊室冰冷燈光下的沈治遇,青年那張冷白的臉背著燈光,沒什麼表情,跟那夜在酒吧的表演比起來,割裂到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花哥面上剛不受控制浮現出點惡劣的、不服的神色,就立馬被陳飲君銳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豪哥現在人在哪兒?」
花哥搖了搖頭,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這…這我真的不知道,他從那夜後就一直沒再來醉夜酒吧了,都是由我暫時代理鎮場子,電話也打不通,大概還是心裡沒底避風頭了吧。」
陳飲君看他神色不似作假,郝志豪的醉夜酒吧現在就是個空巢,本人避風頭不知道藏哪去了,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是惡事啊。
「那王國衛呢,那個在計程車上被『豪哥』讓人勒死的死者,他一個開計程車,是怎麼跟『豪哥』扯上的關係?他當天晚上的車壓根就沒有開進化工廠,迦樓羅是在附近就下了車,所以他又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看到了豪哥的『貨』,要被殺人滅口?」
沈治遇不緊不慢,把重案組關於王國衛身上的疑點問出了口。
「王國衛?那個照片裡死的計程車司機?我真不知道這個人啊,我也沒見豪哥提過這個人啊,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一次都沒有!」
「那張你們給我看的現場死亡屍體照片就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好吧,警官?」
花哥無語得脖子都向前伸長了,就差翻個大白眼了。
重案組的技術警李銘在一旁做筆錄,把審訊內容一五一十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審訊結束,陳飲君跟沈治遇先後走出審訊室,在走廊里,陳飲君突然轉過身停住,看著這個比自己低了大半個頭的青年,低頭,開口:
「在醉夜酒吧里,為什麼不提前告知我,擅自採用了那套危險程度高、極容易被發現破綻的偽裝方案?這跟我們提前說好的不一樣,沈治遇。」
「不一樣嗎?你當時的原話是『你跟我去一趟醉夜酒吧,我到時候扮成從瑞麗來的買家,接觸花哥。如果他本人警惕性極高,你就想辦法從另一邊接近,見機行事,分散他的注意力,降低警惕。』」
「所以我的偽裝,就是為了達成降低他對你的警惕,分散注意力的目的。」
沈治遇像是感知不到面前這個高大男人隱隱的怒意,很理智地對他的話進行了又根據的反駁。
「太不像話,沈治遇,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反性別扮演本就極容易暴露!若不是特殊情況、特定需求的情況下,這都不是會被優先考慮的方案,你不能…」
陳飲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沒來由地一陣煩躁,閉上了眼睛,幾秒後才緩緩睜開。
「但從當時的情景來看,你從開始就一直沒有有效地消除他的警惕跟懷疑,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你的言行舉止反而加深了。」
「我採取的方案你不得不承認,在你們對峙時刻確實解決了僵局,效果很有效,不是嗎?讓你變得沒有那么正經,並且從頭到尾都沒有暴露。」
「從剛才審訊室里他對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這完全證明了我對此的信心是對的。」
沈治遇耐心的解釋跟論證完,見陳飲君面色依舊不是很好,向下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陳飲君垂在腿側的大手緊緊篡成拳,手背上都因用力而隱隱顯出青筋。
沈治遇的大腦接收到了這個信號,並且開始處理。
處理完畢。
他向前走近了兩步,略略抬頭,認真地看著男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聲音音量刻意放輕了些:
「我知道你也是在關心我,謝謝你,別生氣了,陳隊。好嗎?」
平靜的眼神,平靜的語氣,詭異的跟個努力理解人類情緒,反應後作出了合理的情感回答的AI智能一樣……
不過回答顯然是有效的,陳飲君鬆開了篡成拳的手,黑沉沉的眼睛也帶上了笑意。
當然,是被沈治遇這無情感表演的回答給氣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