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後,重案組眾人在辦公室忙前忙後,不知不覺時間已臨近中午。
沈治遇沒起身去食堂吃午飯的打算,坐在工位上沒起身,儘管他從早上起床到現在都滴水未進。
他的身體並非感受不到飢餓,但他覺得人類的飢餓感有時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礙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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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生存必須要進食,他不喜歡這種被強迫的威脅。
他甚至暗暗想,自己什麼時候能把這項功能給進化掉?很麻煩的
嗯,真的能進化掉,到時候就成為人類中的神仙兒了,也是辟穀了。轉成修仙頻道了。
沈治遇搖了搖頭,把腦海里不合時宜的想法通通都甩出去,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攤著的死者王國衛的初步調查報告,在腦海里整理其中的有效信息。
更全面的報告還要等柳冷生那邊,估計到下午才能出來了。
這邊沈治遇正專心致志地忘我投入工作,那邊周秦就提著兩份盒飯進來了。
周秦額頭流著被中午外面的氣溫熱出的細汗,邊進來邊嘟囔:
「熱死了熱死了,早上出警的時候那麼涼快,大中午能熱死人!」
辦公室空調製冷模式下吹的冷氣,簡直是此刻熱出汗的周秦的大救星。
周秦提著盒飯,走到趙九驍工位上,把右手的盒飯放到還在埋頭工作的趙九驍桌前:
「給,老趙,你的米飯配西紅柿炒雞蛋。」
趙九驍道聲謝後,周秦轉過身看過去,發現沈治遇果然還坐在工位上看報告,沒有去食堂吃飯。
「吃點吧,小遇,你一大早就沒吃東西吧,早上那小臉蒼白的,我都怕一陣大風給你吹跑了,中午還不打算吃飯啊?」
周秦打開了另一隻手裡那份自己的飯盒,走到沈治遇身邊,撕開筷子包裝,就要遞給沈治遇:
「多少吃兩口唄,你看這飯做的多好,色香味俱全的,我排了不短的隊才打到的。」
為了驗證自己說的不是假話,周秦端著飯盒又遞的近了點,跟人類拿自己喜歡的食物誘哄挑食的貓一樣。
沈治遇:……
「謝謝,你自己的盒飯,自己吃吧。」
周秦也不氣餒,像是為了更好地推銷,直接上嘴扒拉了兩口盒飯:「嗯,真好吃,來兩口唄!我替你嘗過了。」
沈治遇暼了他吃過的盒飯,眉頭都跳了跳,沒再搭理他了,繼續專心致志地看手裡的文件。
趙九驍都看不下去了,擰開保溫杯,拿出來泡在裡面的一盒牛奶,溫熱的,放到沈治遇桌前,雖然語氣還略帶隱約的嫌棄:
「多少喝點吧,別一會兒還沒破案就先倒了。周秦也是一番好意。」
「是啊是啊。」周秦笑著拿起牛奶,直接幫他把吸管都插好了遞給沈治遇。
有志者事竟成,沈治遇沒再拒絕,接了過來,慢慢地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下午一點多一點,柳冷生的初步報告結果出來了。
會議室里,重案組成員圍坐在會議桌,全神貫注,前方大屏幕上投影儀打著王國衛清楚的屍體照片。
柳冷生站在屏幕旁邊,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屍體的細節,手中的雷射筆隨著講解也同時跟著點照片的細節:
「受害者死因為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呈單道環形,寬度約八毫米,表面有編織物壓痕,兇器是某種繩索或帶狀物。勒痕走向從左耳後下方斜向右喉結,說明兇手站在死者右後方,右手持兇器,左手可能輔助固定死者頭部。」
分析完,他又切換到下一張照片,一根放大的頭髮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從死者車后座上提取到的,長度大約15cm,黑色,發質偏硬,經對比檢驗不是死者的。」
陳飲君就坐在會議桌的最前方,雙手交叉,放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仔細地聽著講解跟分析,目光如炬,不放過屏幕上照片的一個個細節。
聽完整體的分析後,陳飲君冷硬的面孔表情很沉,想起了別的事情
「化工廠那邊呢?查出來什麼沒有。」
「死者王國衛最後一單拉的乘客嫌疑很大,且雨夜前往目的地西郊廢棄化工廠,動機很可疑,技術隊已經前去勘察了。」
「技術隊那邊目前還沒有什麼消息。」
柳冷生推了推眼鏡,輕輕搖了搖頭。
沈治遇坐在會議桌偏中的位置,垂下了眼,濃長的眼睫擋住了天花板的冷白燈光,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若有所思。
多年接觸犯罪鍛鍊出來的直覺告訴他們,化工廠那邊絕對有情況。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空氣的凝固,陳飲君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迅速接起電話,聽了十多秒,面色凝重。
看到隊長這副臉色,眾人內心不禁也沉了下來。
「西郊廢棄化工廠,三具男性屍體。」陳飲君掛斷電話,一字一句像石頭塊壓在眾人心上,叫人喘不過氣:
「屍體位置在廢棄化工廠二樓的一個房間,之前是控制室。兇手是徒手殺人,沒有用任何作案工具,手法乾淨利落,現場的刀具都是被害者的。」
蘇小蕊倒吸一口冷氣:「天啊,兇手徒手殺了三個帶管制刀具的男人?」
會議室的氣溫似乎都隨著蘇小蕊這句話瞬間冷了下來。
「柳冷生,你先親自去化工廠那邊看一趟。」陳飲君吩咐。
柳冷生「嗯」了聲,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周秦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想去看看現場。」
兇手手段這麼厲害。他想看現場是什麼情況。
但陳飲君明顯對重案組的分工另有吩咐:
「周秦,你跟蘇小蕊去調查兇手上車地點的醉夜酒吧。趙哥,你跟著柳冷生去化工廠,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匯報。」
蘇小蕊跟趙九驍都點了點頭,周秦雖然有點不樂意,但想著醉夜酒吧說不定有兇手的關鍵線索,也應了聲「好」。
三人都答應好後,陳飲君的目光才開始投向沈治遇:「沈治遇。」
「嗯。」沈治遇抬起臉,認真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吩咐。
略長的黑髮柔軟地貼在臉頰兩側,琥珀色的眼睛睜圓了一點,這個角度看起來簡直乖的像只貓,安靜地等人類對它講話。
實則是個每天都能把領導氣的臉色黑沉的混世魔王。
真是人不可貌相,陳飲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跟著我去技術隊辦公室,等行車記錄儀相關數據的恢復結果。」
技術隊的辦公室在地下室,沒有窗戶。
沈治遇跟陳飲君剛進去,就能聞到那股電子元件因為持續工作加熱的焦糊味。
辦公桌上還有幾杯為了提神沖泡的咖啡,散發出淡淡的苦甜味。
陳飲君跟沈治遇坐在了角落裡空著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桌上是一台連著示波器的電腦正在工作。
綠色的波形不停在屏幕上跳動著。
技術員小馬人很年輕,帶著黑色的厚框眼鏡,給兩人打了句招呼,面前擺著死者行車記錄儀的主板,手指在鍵盤上敲的很快。
雖然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消失不見,但存儲晶片被他們焊接了下來,接在了讀取設備上。
「雖然行車記錄儀的內卡被拔走了,但兇手這方面知識水平不夠,明顯不知道死者行車記錄儀里還自帶著一小塊內置儲存,起到緩存錄像的作用。」
小馬盯著屏幕說著,手裡的動作也不停:
「雖然緩存被循環覆蓋了很多次,但是可能還有最底層的原始數據殘留。我需要時間給它提取出來。」
小馬的話讓二人的心稍微繃緊了,他說的是「可能」還有最底層的原始數據殘留,可能能提取出來一些數據。
但也可能根本什麼東西都提取不出來。這是二人最不希望得到的結果。
陳飲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右手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濃眉緊鎖,另一隻手不停地在扶手上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他此刻煩躁地都想抽一根煙來緩緩。
沈治遇也微微低了頭,藏住了眼中稍顯不平靜的情緒,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感到身體一股無名的被侵入的感覺,打破了他平波無瀾的情緒,竟讓他隱隱煩躁。
這種影響他情緒的感覺,接近於一種糟糕的預感,似乎預兆著不好的事物的發展趨向。
他沉靜的內心不由自主掀起隱隱的不安。
沈治遇無意識地用力,牙齒咬住了自己的口腔內壁。
小馬所說的「需要時間」不知道是多久,可長可短,短的話一個小時之內也有可能,長的話可能一個晚上。
二人只能先等著。
二人彼此之間,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辦公室不算冷清,但角落是他們二人獨屬的緘默。
陳飲君閉著眼,沈治遇低著頭,都不知對方正在內心想些什麼。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四十多分鐘,陳飲君終於忍不住,似乎想說句什麼,突然被小馬的聲音打斷: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