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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言談殺人!

  盧凌風話一落地,屋內靜得只聽見風吹紙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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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喜君低低「啊」了一聲,又忙掩住了口。

  她抬頭望了望那覆著草蓆的屍首,又望向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的街巷,目光里滿是驚愕與不忍:

  「嫂嫂……嫂嫂怎麼會是這種人……」

  盧凌風忽然側過頭,看了蘇無名一眼,神情冷峻,聲音卻難得放緩了些:「蘇無名,這畢竟是市井傳言。

  春條到底如何,我等還是要當面問過,再作判斷。

  光憑几個嚼舌根的街坊一面之詞,便給人家女子扣上『偷漢』的帽子,這不是查案,是毀人清白。」

  蘇無名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伸手在盧凌風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點頭道:「老盧,這幾日不見,你倒長進了。

  這世上的閒話,最會殺人。

  我們不能還沒提審,就先在心裡定了人家的罪。」

  裴喜君與櫻桃也齊齊點頭。

  櫻桃抱著劍,哼了一聲:「那盧大將軍可要記好了——這案子若真跟春條無關,外頭那些爛舌頭,也該洗洗了。」

  獨孤遐叔忙不迭地點頭,轉頭對一旁的衙役吩咐道:「牛大名,你速速去春條家中,將她——將她請到衙門來。

  不要驚擾四鄰,就說本官要問她幾句話。

  若有人問起,只說是查案,旁的什麼都不要說。」

  那叫牛大名的衙役應了一聲,快步奔出店門。

  獨孤遐叔又回過身,對蘇無名低聲道:「蘇先生,春條嫂嫂她一個婦道人家,若被這般大張旗鼓地叫到衙門,外頭那些閒話只會更難聽。

  所以我讓牛大名去的時候,只說是尋常問話。

  春條嫂嫂……」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她脾氣烈,若不願意來,恐怕會鬧起來。」

  蘇無名道:「那便讓櫻桃暗中跟去。

  櫻桃,若那春條不肯來,或半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你替我們護著。

  但記住,先禮後兵,別嚇著人。」

  櫻桃揚了揚眉,將軟劍往懷裡一收,抬腳便追牛大名去了。

  蘇無名微微抬頭,目光越過滿店狼藉,落在盧凌風身上。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盧凌風,你先陪獨孤兄回縣衙,提審相關人等。

  你們審你們的,我再把這鋪子仔仔細細看一遍。

  有些東西,得等人都走了,才肯自己浮上來。」

  盧凌風點了點頭,轉身對薛環道:「你留下。跟著蘇先生,寸步不離,護好他。若有什麼不對,立刻發信號。」

  薛環挺直腰板,把懷裡的短刀往上扶了扶,小臉繃得緊緊的:「師父放心,我一定護好蘇先生!」

  盧凌風又看了蘇無名一眼,見他已重新蹲回屍體旁,知道這人一旦進入查案的狀態,旁人勸也沒用,便不再多言,帶著獨孤遐叔與幾名衙役出了店門。

  眾人一走,店內重又靜下來。

  薛環輕手輕腳地把倒地的紙人扶正,又不敢亂動旁的東西,只抱著刀立在門邊,眼睛滴溜溜地跟著蘇無名轉。

  蘇無名蹲在董好古的屍身旁邊,也不去管地上凝了大半的血,只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著那胸口處被衣物遮住一半的傷口,半晌才開口,語氣不像在跟薛環說話,倒像在跟那傷口說話。

  「這兇器,不正常。」

  薛環湊過來,蹲在蘇無名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去看那傷口。那傷口約莫兩指寬,皮肉外翻,邊緣微微發白,已不流血了。

  他看了一會兒,小聲問:「蘇先生,這傷口怎麼不正常了?是太寬了,還是太深了?」

  蘇無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帕子墊著,極輕地揭開了死者胸口處被血黏住的衣料。傷口完全露出來,約莫在左胸偏下,緊貼著肋骨下緣。

  他比了比角度,又望了望那被曹惠驗過的頸上刀痕,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卻讓薛環後頸一涼。

  「頸上一刀致命,薄而窄,利得像剃刀。

  可這一下——」

  他指了指胸口,「口大、底鈍、邊緣不整,不是刀,不是劍,是樁。

  是有人用極粗極鈍的兇器,在他咽氣之後,硬捅進去的。

  這傷不為殺人,為泄憤。

  人已經死了,還要再捅一記,且不劃破衣裳,只貼著布料往裡捅——下手的人,恨他。

  恨到連他的屍首都不肯讓他好過。」

  薛環聽得似懂非懂,卻也跟著壓低了聲音:「那……那和曹婆婆說的,怎麼不一樣?

  曹婆婆說兇器似西域彎刀,可蘇先生您說這是樁子。」

  蘇無名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紙灰,目光緩緩掃過店內那一地碎裂的陶片。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往那被砸開的陶俑方向走了幾步,俯身從碎陶堆里拈起一枚半截的陶質粗釘。

  那物兩頭粗鈍,形如短杵,混在碎陶之間毫不起眼,可釘帽上沾著的一抹深褐色,在晨光下卻格外刺眼。

  他將那粗釘舉到眼前,輕聲說了句,像是對自己講:「殺他的,和砸他胸口的,是兩個人。

  一個管殺,一個管埋。

  這案子,從頭到尾,都不止一個人。

  薛環,去後院,看看有沒有被翻過但沒被帶走的東西。

  我們今日,怕是要跟這屋裡每個鬼,都打個照面了。」

  蘇無名與薛環在鋪中翻檢多時,目光最終落在了靠西牆立著的幾尊素麵陶俑上。

  這些陶俑與那尊被砸開的不同,外壁光潔,未施彩繪,卻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油光。

  蘇無名的目光沿著陶俑表面緩緩移動,忽然間瞳孔一縮。

  他看見其中一尊的俑口處,似乎蒙著一層極細的白霜,那白霜不是灰塵,倒像是什麼東西乾涸後留下的結晶。

  而就在他凝神之際,薛環已湊到旁邊一尊陶俑前,少年心性,見那俑面光滑,忍不住伸手往上面拍了拍,又想把耳朵貼上去,聽聽裡頭是不是空的。

  那「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店裡異常清晰。

  蘇無名猛地轉過頭來,眼神驟然一驚,厲聲喝道:「住手!不要碰!」

  與此同時,店門外,一個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幾乎與他同時炸開:「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