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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古董商與陶俑!

  蘇無名的話音剛落,最先變了臉色的卻是獨孤遐叔。

  他猛地轉頭,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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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先生,這店裡還有第二具屍體?

  怎麼這些衙役都沒發現?」

  眾人也是一臉驚疑地望向蘇無名。蘇無名沒有賣關子,只抬手朝那具富商的屍體一指:「你們看他的眼睛。

  死了還睜著,不是望向門口,也不是望向兇手——是望著那裡。」

  眾人順著死者凝固的目光看去,只見他圓睜的雙眼,正死死盯著店內後院牆邊一座新鑄的陶俑。

  盧凌風目光一凜,不等旁人反應過來,已大步上前,抄起地上一柄散落的鐵錘,照著那尊陶俑肩頭一錘砸下。

  陶土應聲碎裂,露出裡面一片暗色的衣料。

  再幾錘,土塊簌簌剝落。一具蜷縮著的屍體從俑中露出半截,灰白的手垂在碎陶之間,像一段從地底伸出的枯枝。眾人見了,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獨孤遐叔急忙吩咐衙役:「快,把這……把這陶俑搬到院中明亮處,平放下來!

  都退後,不要碰碎了裡面的東西!」

  幾個衙役戰戰兢兢地上前,連搬帶抬地將那俑中屍身挪到了店外透亮的天光下。

  陶片一點點被剝開,一具年輕男子的屍身漸漸完全露出。

  曹惠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屍體的臉上。

  忽然,她身子晃了一晃,像是被一記看不見的重錘砸中了心口,整個人竟直直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句幾不可聞的字:「春山……是春山!」

  蘇無名望向曹惠,聲音壓得低而穩:「老人家,您認識此人?」

  曹惠沒有隱瞞,她緩緩直起身子,目光仍落在陶俑中那具僵硬的屍體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春山,老身認得,他是我家兒媳春條的胞弟。

  沒想到……沒想到竟被人害在了這裡。」

  話音未落,店門外圍觀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幾個站在前排的百姓交頭接耳,聲音不大,卻一句句往門裡飄,像刀子似的往人耳朵里扎:「這……莫不是獨孤羊自己下的手?」

  「肯定是了!獨孤羊那悶葫蘆,平時不吭不響的,準是撞破了姦情,一時氣不過……」

  「把姦夫殺了,再殺了小舅子,自己跑了?這……這也太狠了。」

  這些議論聲不高,卻極刺耳。

  蘇無名聽得真切,與盧凌風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盧凌風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退出人群,將幾個嚼舌根最凶的漢子叫到一旁,低聲盤問起來。

  蘇無名則轉向曹惠,語氣仍是那般溫和,眼神卻已銳利起來:「老人家,勞煩您,再替這第二具屍體驗一驗。

  死因、死亡時間、有沒有中毒或生前傷——越細越好。」

  曹惠沒有應聲,只重新打開木匣,從裡面取出一條更細的銀針與一把極小的銅鉗。她跪在屍體旁,先察看了口鼻與頸後,又翻開死者眼皮,最後在其腦後取下一片極薄的陶片,對著光看了看。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又迅速穩住。

  「腦後遭鈍器重擊,頭骨裂了。」

  衙役們依著曹惠的指點,果然在後院那堆未及入窯的陶土旁,找到了一把鐵鍬。

  鍬面上沾著暗褐色的血,已經半干,木柄上還留著幾個模糊的血指印。

  兇手顯然走得很急,連兇器都來不及處理,只草草扔在了一堆碎陶與柴草之間。

  盧凌風從門外回來,已盤問完畢。

  蘇無名朝曹惠鄭重一揖:「今日有勞老人家了。您先回去歇息。

  這案子,我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曹惠提起木匣,點了點頭,沒再看地上那兩具屍體一眼,轉身便走。

  那步子依舊不晃,背挺得像一根被歲月磨光了皮的老竹。

  蘇無名又叫來幾個衙役,讓他們將圍觀的百姓都散了,又命人將店門半掩,只留幾名可靠的人在外把守。

  等一切安置停當,眾人重又回到店內,圍著那具已覆了層草蓆的富商屍身站定。

  盧凌風這才開口,聲音冷沉:「此人名叫董好古,涼州來的一介古董商。

  在長安和涼州都有鋪面,專收西域與河西一帶的出土之物。

  這幾日他出現在拾陽,不止一人見過。

  昨夜他帶著兩個隨從,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

  今日天不亮,他獨自出了門,隨從都還留在客棧里,說東家是去談一樁極要緊的買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暗裡問了幾家。

  東街上有人認得他,說他每回來拾陽,總要到這冥器鋪子轉上一轉。

  也有人說,他看上的不是這鋪子裡的紙人陶俑,是獨孤羊手上那點旁人摸不清來路的物件。」

  蘇無名摸著八字鬍,沉吟道:「所以,他昨夜來敲獨孤羊的門,出價二十金。

  生意沒談成,人卻死了。」

  費雞師湊過來,低聲道:「可曹惠方才不是說,這董好古身上財貨俱全,不是為財。

  胸口那一刀還是死後補的。

  這就不像殺人越貨,倒像泄憤。」

  櫻桃抱著劍,冷冷一笑:「那還不簡單?

  定是這董好古與獨孤羊起了爭執,失手殺了他,再被人從背後做了。」

  薛環撓撓頭:「那兇手到底是誰?

  獨孤羊也不見了,會不會是畏罪跑了?」

  蘇無名搖搖頭,沒有立刻下判斷。

  他走到那尊被砸開的陶俑旁,圍著地上散落的碎陶走了半圈,忽然停住,蹲下身來:「若獨孤羊是真兇,他殺了董好古,又怎會把自己小舅子封進陶俑里?

  春山失蹤三日,這陶俑卻是新鑄未久。

  澆俑封屍,昨夜又殺董好古——兩樁案子,未必同一人,卻一定有關聯。

  只是這拾陽縣裡,恨獨孤羊的人不少,恨春山的人更多。

  我們得先弄明白,那春山到底做了什麼事,才被人用這般歹毒的法子弄死。

  盧凌風,你查到沒有?」

  盧凌風點頭,聲音如鐵:「春山是春條的胞弟,成日遊手好閒,又嗜賭。

  在縣裡欠了一屁股債,每次躲債都躲到獨孤羊家裡。」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道,「而董好古,這半年裡來拾陽十餘次,每次來都點名住那家客棧,且總往東街跑。

  縣裡有人見他和春條在街上同行過。」

  他說完,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