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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大唐女仵作!

  蘇無名聽到「女仵作」三字時,眉梢已微微挑了起來。

  獨孤遐叔將他拉到一旁,聲音壓得極低,神色間滿是為難:「蘇先生,讓這位老人家來驗屍……合適嗎?」

  蘇無名有些疑惑,偏頭看了他一眼,反問道:「她也是仵作,為何不合適?

  莫非你覺得女子做仵作不好?」

  獨孤遐叔連連擺手,急道:「絕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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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位曹伯母,她是獨孤羊的母親。

  我與獨孤羊雖以兄弟相稱,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不多想一層。

  獨孤羊如今下落不明,嫌疑非常大。

  讓他的母親來驗這具屍——於情於理,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若她有意替兒子遮掩些什麼,這案子又該怎麼查下去?」

  蘇無名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望向那正跪在屍體旁的老太太。

  曹惠已打開那隻舊木匣,匣中鋪著幾塊乾淨的素布,底下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竹片、銅尺、細線與幾把小刀。

  她取出一片竹片,輕輕撬開死者的嘴唇,湊近了看,又用銅尺量了量瞳孔散開的程度。

  她每個動作都極穩,不見半分遲滯,更不見一個做母親的人此刻該有的惶然。

  若不是獨孤遐叔點破,蘇無名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這位正專注驗屍的老婦人,竟會是嫌疑人的生母。

  蘇無名收回目光,聲音不重,卻像在平復獨孤遐叔心頭那團亂麻:「獨孤兄,我明白你的顧慮。

  你怕她偏私,也怕外頭人說閒話。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樁案子,若連曹惠都沒資格驗,那方圓百里的仵作,便再沒一個人比她對這具屍體、對這間店、對獨孤羊這個人更熟悉了。

  再說——」

  他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若想替兒子遮掩,方才便不會自己擠開人群,當眾喊出那句『我來驗』了。

  這世上有一種人,把公門裡的事看得比命還重。

  你看她的手,驗了二十年屍,連揭開死者嘴唇時都不曾抖一下。

  這樣的人,不會因為躺在門外的嫌疑人是她兒子,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獨孤遐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老太太正翻動死者的手掌,眉頭微蹙,口中低聲念叨著什麼,神情專注得像是這滿店的紙人冥器都不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熟悉而沉穩的腳步聲。

  盧凌風來了。

  盧凌風一行被衙役引進店內時,門口看熱鬧的百姓自動往兩旁退了退。

  盧凌風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樣,目光在店內狼藉的紙人冥器與地上的屍首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無名身上。

  裴喜君與褚櫻桃跟在他身後,櫻桃仍按著腰間軟劍,目光卻已好奇地落在了正跪地驗屍的曹氏身上。

  她拉了拉裴喜君的袖子,低聲道:「喜君妹妹,你瞧,這滿屋子男人,倒是個老太太在驗屍。

  下手乾淨利落,比蘇無名那傢伙也不遑多讓。

  仵作這一行,長安城裡都少見女仵作,這窮鄉僻壤竟藏著一位。真是奇了。」

  裴喜君輕輕點頭,目光里有敬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慨然:「嗯,我方才看這位婆婆驗屍的手法,極穩。

  沒有幾十年功夫,練不出這樣的手。」

  兩人聲音極低,只貼著耳朵說,沒驚動旁人。

  不多時,曹惠直起身來。

  她將最後一根銀針在素布上擦淨,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又將木匣合上,用那條舊帕子墊著手,朝獨孤遐叔欠了欠身,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穩穩落在堂中:「縣尊,驗屍已畢。」

  獨孤遐叔聞言,慌忙上前兩步,臉色比方才更緊了幾分,聲音都有些不穩:「伯母,可驗出些什麼了?」

  曹惠卻不急著答話。

  她將那條舊帕子在指間慢慢折好,目光越過獨孤遐叔,落在蘇無名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開口道:「縣尊,這人死在我兒的店中。

  我兒脫不開嫌疑,老身心裡清楚。

  可越是如此,這屍體越不能只由我一人來驗。」

  她頓了頓,朝蘇無名抬了抬下巴,「您身邊這位先生,看方才那幾步,應也通曉驗屍之道。不如這樣——我來說,他來看。

  兩相對照,也算替縣尊留一份能上檯面的呈堂證供。

  免得將來有人說,這案子是我這個做娘的在裡頭攪渾水。」

  獨孤遐叔聽罷,轉頭望向蘇無名。

  蘇無名也不推辭,只微微頷首,走到屍旁蹲下身來。

  他先看了看死者的面色,又用帕子墊著翻了翻死者的眼瞼與脖頸上的刀口,最後繞到屍身另一側,俯身去查那幾處被衣物遮住的地方。

  曹惠就站在一旁,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在下最後一道判語之前,將每一條證據都親手擺上案面。

  「此人身上財貨俱全,並無缺失。

  不是為財。」

  她看著蘇無名翻檢死者的衣袖與腰囊,繼續道,「屍身除了胸口一處貫穿傷,再找不出第二處新傷。

  頸上那道是致命傷,胸口這處,是死後補的。

  地上血跡自櫃檯後一路淌到門檻,卻沒有拖拽的痕跡。

  這裡,便是他咽氣的地方,無人移屍。」

  她走到門口,鞋尖點了點門檻內側一道幾乎被磨沒的血痕,「這富商是自己走進來的。

  死在了這店裡。

  可殺他的人,未必是從正門進來的。」

  蘇無名直起身,朝曹惠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敬意:「老人家驗得明白。

  不偏頗,不隱瞞,條理清晰,手上更有幾十年練不出的準頭。

  晚輩佩服。」

  曹惠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動也不動,只淡淡道:「驗屍既畢,老身這個仵作便該退下了。

  查案拿凶,是縣尊與諸位的職分,老身不敢多嘴。告辭。」

  說罷提起那隻舊木匣,轉身便往門外走。

  那步子利落得不像個老太太,倒像堂上老吏退了公堂,半分拖泥帶水都無。

  眾人一時看愣了。

  就在她一隻腳已跨出店門時,蘇無名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追上了那道蒼老卻筆直的背影:「老人家,且慢。」

  「這具屍體,是驗完了。

  可這屋裡,還藏著另一具。

  這第二具,恐怕還得請老人家再驗一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