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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團隊再出發!

  盧凌風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馬車前,一隻手還按在車轅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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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風從官道上刮過來,吹得車簾輕輕晃動,可他就是不去掀那道帘子。他不是不想確認,是不敢確認。

  若那馬車裡坐的當真是喜君——他該怎麼開口?

  是問她為何要來,還是問她昨夜為何不見他?

  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問,答案已經在那道車簾後面等著他了。

  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車簾忽然從裡面掀開了。一隻手素白纖細,穩穩地挑起簾角。

  晨光爭先恐後地湧入車廂,照亮了兩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櫻桃抱著軟劍坐在外側,沖他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

  裴喜君坐在里側,雙手交疊在膝上,微微垂著眼,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將那些他想了無數遍的輪廓一筆一筆地勾出來。

  盧凌風的呼吸驟然頓了一拍。

  又驚,又喜,又急,又氣,所有情緒在同一瞬間湧上來,將那張平日裡冷硬的將軍面孔沖得七零八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什麼都不合適——當著這麼多人,他既不能像在北境草原上那樣縱聲大笑,也不能像在裴府窗外那樣隔著窗紙說體己話。

  於是所有複雜的情緒最終只匯成了一個動作:他霍然轉身,怒視蘇無名。

  蘇無名正騎在灰鬃馬上,優哉游哉地摸著八字鬍,對上盧凌風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立刻攤開雙手,擺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你別看我。

  不是我的主意。

  我蘇無名就算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拐你盧大將軍的未婚妻和當朝內衛典軍私奔。

  我也是今早出城門的時候才被攔下來的——一柄軟劍架在脖子上,你說我能怎麼辦?」

  他朝櫻桃努了努嘴,意思是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正主去。

  櫻桃手腕一翻,腰間軟劍噌地滑出劍鞘三寸,晨光在劍鋒上跳了一跳。

  她瞪著盧凌風,又拿劍尖虛虛點了點蘇無名的方向,聲音又脆又利,活像一把小刀:「怎麼,盧大將軍不歡迎我們姐妹二人?

  我身為內衛典軍,此行西去護衛使團安全,本就是職責所在。

  至於喜君妹妹——」

  她偏頭看了裴喜君一眼,語氣陡然軟了幾分,隨即又硬起來,

  「喜君妹妹是怕有些人又說話不算話,說走就走,把婚期一推再推。

  這次索性跟著一起去,免得成天站在城樓上望。

  怎麼,你們有意見?」

  盧凌風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徒弟身上。

  他轉向車轅上握著韁繩的薛環,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師父對徒弟特有的、硬邦邦的嗔怪:「薛環——你怎麼不攔著點你家小姐?

  你明知此行路途艱險,還替她們趕車?」

  薛環坐在車轅上,韁繩攥得緊緊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可那認真底下分明藏著一絲憋了很久的幸災樂禍。

  他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回答,聲音清脆得像敲在石板上的馬鞭:「師父,小姐的命令,我哪裡敢違抗嘛?

  再說了,小姐說了,您若是責怪下來,就讓我問您一句——上回您翻牆進院子的時候,又是誰替您瞞過了裴侍郎?」

  盧凌風的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郭莊識趣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假裝去整理馱馬。

  費雞師騎在毛驢上,笑得差點從驢背上栽下來。

  盧凌風無計可施,只好微微側身,將目光投向車中的裴喜君。

  方才那股對著蘇無名、櫻桃、薛環的怒氣和窘迫,到了她面前便統統化作了另一種更柔軟也更複雜的東西。

  他的目光剛碰到她的眉眼,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彈了一下,倏地偏開了。

  他望著車簾上晃動的流蘇,望著馬車木板上的一道紋路,望著自己靴尖沾著的露水——就是不敢望她。

  沉默了很久,他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走回來,與方才質問蘇無名時判若兩人。

  「……喜君。」

  裴喜君抬起眼,望著這個方才還氣勢洶洶、此刻卻連目光都不敢落下的男人。

  晨光從車簾縫隙里灑進來,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唇角上。

  她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一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卻穩穩地接住了他所有懸在空中的不安。

  裴喜君望著盧凌風那副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雙手仍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裴府書房裡與父親說話一般從容,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盧凌風的心跳漏掉一拍。

  「我這次隨行,可不是私自跑出來的。父親同意了。」

  她頓了頓,像是要留出時間讓盧凌風消化這個消息,才繼續往下說,聲音溫溫和和的,卻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父親說此番使團有大批人馬隨行,又有你這個金吾衛大將軍親自護衛,沿途安全不會有問題,故而便准了我外出。

  再者——」

  她微微抬起眼,望著盧凌風,眼中那道光芒比方才更亮了幾分,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瞳孔深處跳動,「我曾立過志,要畫遍大唐的山川河流。

  從長安到西域,從河西走廊到天山南北,這一路上的風景,我盼了許久。

  總不能因為定了親,便不讓我畫畫了吧?」

  盧凌風的嘴唇動了動。

  他下意識想說什麼——想說此行艱險,想說不該來的,想說西行路上風餐露宿你一個千金小姐怎麼吃得消。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昨夜裴堅在巷口說的那句「你若真是個聰明人,回來便知道了」——這才是答案。

  喜君不見他,是因為她壓根沒打算在長安等著他回來。

  她要跟著一起去。

  而裴堅,那位在吏部考功簿上從不徇私的裴侍郎,竟也同意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沒有——我只是……」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囫圇。

  他只是擔心她,只是捨不得她吃苦,只是怕自己護她不夠周全。

  可他也知道,這位知書達理的裴家千金,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會輕易更改。

  去歲千里追他南下是這樣,今日執意隨他西行也是這樣。她從來不是那個被留在原地的人。

  所以他最終只是整了整衣甲,朝她鄭重地一抱拳,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卻藏不住那份從心底泛上來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