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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盧凌風,得加錢!

  盧凌風跟著蘇無名回去的路上,眉頭微蹙。

  蘇無名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他心底那潭剛平靜下來的水裡。

  到了蘇無名的書房,沉默了許久的盧凌風,才開口:「你方才說有人要在恩師的門生故舊上動刀子——我在北境時,是不是已經有人動了?」

  蘇無名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書案前,從一摞卷宗最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到盧凌風手中。

  盧凌風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抄錄的全是彈劾奏章的摘要,日期從他去朔方後不久便開始,一直持續到他班師回朝前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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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劾的對象,不是他盧凌風,而是李元芳。

  「你率兵出塞之後,朝中就有人在暗中串聯,拿元芳兄在荊州的舊事做文章。」

  蘇無名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份案卷,可每一個字都讓盧凌風的臉色沉下一分,「說他在荊州任上跋扈專橫,說他與朝中武將往來過密,說他手握重兵、坐鎮一方,與北境的你遙相呼應——恩師當年舉薦他的舊帳也被翻了出來,說狄公門生遍布軍中,若生異心,便是下一個劉武周。

  這些彈劾到了天子案頭,陛下全部留中不發,既沒有批覆,也沒有退回。

  留中——不是不信,是不能公開駁,一旦駁了就等於承認了彈劾的存在。

  陛下在替你們壓著。」

  盧凌風握緊了那本冊子,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當然知道劉武周是誰——隋末擁兵自立、割據河東,曾讓李唐幾乎丟掉整個山西。

  這個比喻何其歹毒,不是彈劾他貪墨或跋扈,而是直接拿隋末的叛將作比,暗指他與李元芳有謀逆之嫌。

  這種罪名,不需要證據,只需要讓人心裡生出那一點疑影。

  蘇無名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端起茶壺替他續了半盞茶,語氣恢復了幾分慣常的鬆弛,卻藏著更深的分量:「你我二人,加上元芳兄——大理寺少卿,金吾衛大將軍,荊州大都督。

  恩師當年推舉的門生,如今已成了朝堂上一股不小的力量。

  這股力量是恩師留給大唐的遺產,可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劍。

  你如今封了爵位,元芳兄坐鎮荊楚,我又剛辦了安樂門的案子——你想想,我們三個人加在一起,在那些人看來,是不是比一個劉武周還要扎眼?

  所以你要記住,如今在朝堂上,你盧凌風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十倍百倍地看。

  天子信你,但你也要讓天子好做人。

  接下來一段日子,凡事低調,不可張揚。

  不管誰來試探你、挑釁你,都不要接招。

  你只管做你的事,帶你手下的兵,護衛好長安。」

  盧凌風聽完這番話,眉頭緊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直直盯著蘇無名。他開口時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與不滿。

  「所以——這就是你在我回來之後,一直不與我來往的原因?

  不是因為怕御史彈劾,不是因為避嫌,而是你覺得恩師的門生故舊已被人盯上,便故意疏遠於我?」

  蘇無名聞言,眼睛微微睜大,手摸上自己那撇八字鬍,一臉貨真價實的驚訝。

  那驚訝不像裝的,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荒唐的話,連嘴角都跟著抽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不與你來往了?

  你出征三個月,我替你守著大理寺那些爛攤子,替你盯著朝中那些明槍暗箭,替你在天子面前圓話——我這叫不與你來往?」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冤枉,抬手在兩人之間來回指了指,最後指尖定在盧凌風胸口,語氣陡然一轉,變成了那副慣常的、讓盧凌風又煩又服的理直氣壯,「再者說——我是喜君的義兄,你是要登門求親之人。

  論親疏,論長幼,論禮數,理所應當,是你先登我的門。

  你出征三個月,回來之後連我府上的一杯茶都沒喝過,倒怪起我來了。

  你讓喜君怎麼想?

  讓裴侍郎怎麼想?

  你提親求的是裴家的千金,可義兄這一關,你還沒過呢。

  今日你既然自己找上門來,正好——茶可以慢慢喝,禮數可得給我補齊了。

  否則,別怪我到時候在喜君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盧凌風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盧凌風坐回椅子上,方才那份侃侃而談的沉穩倒是一點一點退了潮。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兩圈,才撓了撓頭,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那……這媒人,我該找誰?」

  他抬起眼,望向蘇無名,目光裡帶著幾分少見的侷促,像是在請教一道比排兵布陣還棘手的難題,「你是喜君的義兄,按理說,我應該請一個長輩出面。

  可我在京中,能稱得上長輩的,除了盧家的族老,便是公主殿下。

  族老們都在范陽,一時半刻趕不過來。

  至於公主那邊——」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蘇無名已從他微妙的停頓里讀出了全部潛台詞。

  太平公主當然願意替他操辦,可盧凌風不想讓這樁婚事沾上太多朝堂的色彩。

  蘇無名聽到這裡,眼睛微微一眯。

  他放下茶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右手伸出來,拇指與食指在盧凌風面前輕輕搓了幾下,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那動作之熟練,表情之自然,活脫脫一個在東西兩市討價還價的精明商人。

  「我做媒人可以。

  但是,得加錢。

  我堂堂大理寺少卿,狄公弟子,天子親口誇過的破案奇才——給你做媒人,這身價,怎麼也得值一份厚禮吧?

  再者說,裴侍郎那邊規矩多,文官嘛,彎彎繞繞的你應付不來。

  我去了,自然要替你一一擺平。

  這可不是請一頓酒就能打發的差事。」

  盧凌風聽了他這番長篇大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抽了抽。

  他盯著蘇無名那只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手,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