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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魔王授首!

  就在那陌刀即將砍中盧凌風后背的剎那——一桿銀槍橫空而出,硬生生架住了那勢大力沉的刀鋒。

  槍桿紋絲不動,穩穩地橫在盧凌風與死神之間。

  眾人驚愕望去,持槍的竟是天子。

  盧凌風將太平公主撲倒在地,驚魂未定地看著身下的她。

  太平公主也連忙爬起身,顧不上自己散亂的鬢髮,緊張地扶住他的手臂:「你沒事吧?」

  盧凌風搖了搖頭,兩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李重茂手持銀槍,槍尖在晨光中紋絲不動。

  他方才那一槍,竟比盧凌風還要快上幾分。

  那魔王一擊落空,暴怒之下雙手高舉陌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朝李重茂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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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未至,刀風已壓得殿中燭火齊齊一矮。蘇無名厲聲高喊:「盧凌風,護駕!」

  盧凌風如夢初醒,一把抓起地上銀槍,縱身躍起,槍尖與刀鋒在半空中撞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李重茂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手腕一抖,銀槍如靈蛇出洞,不攻魔王身上鐵甲,卻精準地挑向他臉上那張猙獰的面具。

  槍尖輕輕一挑,面具應聲而落,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哐啷啷砸在殿磚上。

  眾人終於看清了那張臉——整張面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赤紅,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額角與脖頸間猙獰遊走,眼球外凸,眼白布滿蛛網般的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黑芒。

  他一次次被盧凌風的銀槍刺中,鐵甲縫隙間已滲出暗紅色的血,卻毫無痛覺,口中嗬嗬低吼,手中陌刀狂舞如瘋魔。

  蘇無名站在御前,目光死死鎖住那張赤紅的臉。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老吏斷案時才有的篤定與冷意:「他被下了藥——或者說,被餵了某種能令人喪失神志、不懼疼痛的方術之物。」

  他猛地轉頭,望向被櫻桃制住的馮寒,「馮寒——你給他吃了什麼?」

  馮寒被褚櫻桃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卻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本門主給他餵的,自然是我安樂門的無上神藥——無極丹!

  服下此丹,便會化為神魔,不懼疼痛,不死不休。

  你們就等著他將你們一個個送入地獄吧!」

  眾人聞言望向場中,那魔王愈戰愈狂,陌刀掄得如同風車一般,盧凌風槍法雖精妙,卻被那蠻力震得虎口崩裂,銀槍上已沾滿了自己的血。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密道入口處傳來——「盧凌風,刺他的眼睛!」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費雞師從密道中跌跌撞撞跑出來,藥箱在背上晃得哐啷作響,頭上還沾著密道里的蛛網與石灰。

  他扒著門框喘著粗氣,眼睛卻緊緊盯著場中那魔王赤紅的眼珠,又喊了一遍:「他的命門是眼睛——只有眼睛,是藥力滲不進去的地方。

  刺他的眼睛,他便會倒!」

  盧凌風聽到費雞師的喊聲,眼中精光一閃。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與那魔王硬撼蠻力,而是將銀槍一抖,槍尖在空中挽出數朵槍花,虛虛實實地刺向那魔王的面門。

  魔王怒吼著揮刀格擋,刀鋒所過之處,槍影盡散——但那都是虛招。

  真正的殺招,藏在最後一槍。

  盧凌風等的便是他揮刀之後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在殿磚上踏出一道裂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近魔王身前,銀槍自下而上斜挑而出,槍尖精準地扎入那魔王右眼眼眶。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血光迸濺,魔王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嚎,左手捂住眼眶,右手瘋狂揮舞陌刀,將身前一切掃得粉碎。

  他的左眼仍瞪得血紅,卻已看不見任何東西,刀鋒失去了方向,劈在殿柱上,碎石四濺。

  盧凌風被那垂死掙扎的刀風掃中肩頭,悶哼一聲,卻半步不退。

  他借著那魔王揮刀的空隙,將銀槍從右手換到左手,壓低身形,貼著地面再次欺近。

  他繞到那魔王左側的視覺死角,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半空中雙手握住槍桿,將全身之力貫於一槍——

  槍尖自那魔王左眼刺入,貫穿頭顱,從後腦透出。

  槍桿上淌下的血,順著銀白的槍身,滴滴答答落在殿磚上。

  那魔王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手中的陌刀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刀尖朝下墜落,在離地面尚有半尺時——盧凌風旋身回槍,槍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這一槍,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送行。

  讓這個被藥物與仇恨徹底吞噬的人,在天子與滿殿神佛面前,最後死得像個戰死沙場的陌刀將,而非一頭困獸。

  那魔王雙膝跪地,龐大的身軀緩緩傾倒,轟然一聲砸在殿磚上,揚起一片混著血腥的灰塵。

  馮寒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重茂將銀槍往身側一頓,槍尾撞在殿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望著地上那具龐大的屍身,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淡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把他的陌刀拾起來。

  他雖被人利用,但看這刀法和身形,生前應是我大唐的軍中之人。

  查清他的身份,按陣亡將士的規格,給他一副棺木。」

  盧凌風拄著銀槍,大口喘著粗氣。

  肩頭的傷口仍在往外滲血,染紅了半邊甲冑。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魔王空洞的眼眶,忽然想起馬雄府上那兩匹被束起馬尾的黑馬,想起邊關那些仍在風沙中為大唐賣命的陌刀將。

  他緩緩抬起手,將銀槍橫在胸前,朝那屍體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武將之間最簡樸也最鄭重的軍禮。

  那魔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殿磚微微發顫。

  可他胯下那頭披甲巨獸卻仍未馴服,四蹄瘋狂刨地,口中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嘶鳴,雙目赤紅如炭火,在殿中橫衝直撞,將殘存的燭架與經幡撞得七零八落。

  它背上那具空了的鞍座歪歪斜斜地掛著,鐵甲與皮革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費雞師從藥箱裡翻出幾枚蠟丸,捏碎了灑在半空中,口中念念有詞,一邊往那巨獸的方向走,一邊輕聲安撫,語調像是在哄一頭受了驚的馬駒。

  說來也怪,那巨獸嗅到空氣中瀰漫的藥粉氣味,狂躁的動作漸漸遲緩下來,四蹄不再刨地,只是站在原地,垂著頭,從鼻子裡噴出粗重的白氣。

  費雞師繞到它身側,伸手輕輕撫過它頸側的鬃毛,那巨獸的腿一軟,緩緩臥倒在殿磚上,闔上了那雙赤紅的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了過來。

  幾名金吾衛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它身上那層厚重的鐵甲。

  甲片一層層卸下,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皮毛——那毛色烏黑油亮,體格雄壯無比,分明是一匹萬里挑一的寶馬。

  盧凌風蹲下身,翻過它的右前蹄,蹄鐵內側烙著一方小小的印記,正是軍馬監的御賜火印。

  他抬起頭,望了蘇無名一眼,蘇無名微微點頭,兩人都認出了這匹馬的來歷。

  這便是馬雄府上失蹤的那匹御賜黑馬,它本該在邊關馳騁,卻被馮寒奪來,用藥餵成了今日這副模樣。

  李重茂負手立於御前,目光掃過那頭終於安靜下來的巨獸,又落在被櫻桃押跪在地的馮寒身上。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件毫不相干的瑣事,可殿中每個人都聽得出,那份平淡底下壓著的,是天子積蓄了整整一日的雷霆。

  「馮寒。

  你的魔王死了,你的安樂門也滅了。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