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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畫痴秦孝白!

  盧凌風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僵,連忙別過頭去,聲音都有些發緊:「夫人誤會了,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楊氏見他這副窘態,掩嘴輕笑了一聲,手中的帕子朝他肩頭虛虛一拂,倒也沒有再進一步。

  她收回手,語氣里仍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遺憾,卻也不再糾纏,只嬌聲道:「罷了罷了,公子是來辦正事的——我這就帶你去後院,瞧那御賜的寶馬。」

  盧凌風如蒙大赦,連忙側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三四步遠,再不肯靠近半分。

  穿過一道月門,後院豁然開朗。

  馬廄旁的空地上,兩匹毛色黝黑的駿馬正悠閒地踱步,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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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匹體型尤為雄壯,鬃毛烏黑油亮,在暮色中泛著一層幽光,偶爾噴一口粗氣,鼻息在暮色里凝成白霧。

  另一匹稍矮半掌,卻也是難得一見的良駒,正低頭啃著槽邊的乾草。

  盧凌風的目光一落到那兩匹黑馬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武將看見良駒時特有的光亮,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果然是難得的寶馬。

  體格雄壯,通體烏黑,毛色油亮——這馬跑起來,怕是尋常軍馬連它的馬尾都摸不著。」

  他繞著那匹體型更為雄壯的黑馬走了半圈,目光掃過馬腿的肌腱與馬蹄的弧度,忍不住又補了一句,語氣里竟有些替馬惋惜的意味:「這等良駒,擱在這後院踱步,實在是埋沒了。

  誰若能騎上它,才不算辱沒。」

  楊氏站在馬廄旁,手裡絞著帕子,聞言幽幽地嘆了口氣:「公子好眼力。

  這兩匹馬確實是御賜的,平日裡旁人連摸都不許摸。

  只是——」

  她往那匹稍矮半掌的黑馬那邊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那一匹,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生了病,我還特意報到兵部,請他們派馬醫來瞧。

  畢竟是御賜之物,若是有個閃失,可是天大的罪過。」

  盧凌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在那匹據說「生了病」的黑馬身上緩緩掃過。

  馬腿肌腱緊實,鬃毛油亮,四蹄穩穩地踏在地上,不時噴一口粗氣,精神頭比尋常馬廄里養尊處優的馱馬還要好上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馬頸,掌下肌肉溫熱而有力。

  他忽然開口,語氣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平淡,卻藏著一根若有若無的刺:「夫人方才說這馬年前生了病,還勞煩兵部派了馬醫來診治。

  可依在下看,這馬體格雄壯,毛色潤澤,並不像大病初癒的樣子——也不像無人照料的模樣。

  倒是比尋常人家精心餵養的牲口還精神些。」

  楊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漾開了,拿著帕子在耳邊扇了扇,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的委屈:「公子這話說的——我一個弱女子,哪敢靠近這高頭大馬?

  病了也是怕的。

  是兵部派來的郎中,時常來府里幫忙照看這兩匹寶馬。

  餵料、刷馬、遛彎,都是他在打理。

  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這些。

  不過,這馬兒,近期似乎經常往外跑!」

  盧凌風心中猛然一震,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垂著眼,語氣仍是那般客套中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閒談:「夫人方才說那兵部派來的馬醫——不知姓甚名誰?

  回頭大理寺核查各府訪客記錄,在下也好有個對證。」

  楊氏眼神微微一閃,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帕子,隨即又鬆開了,聲音仍是那般嬌滴滴的,卻比方才快了半拍:「那郎官啊——叫孫望。

  他哥哥好像在兵部做主事,旁的妾身也不清楚。」

  他臉上仍是那副木訥寡言的屬官模樣,只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記下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口中卻已順著話頭追了下去:「原來如此。

  那除了這馬生病之後反倒變得健碩之外,可還有其他異樣?

  夫人方才說這馬喜歡夜裡跑出去——這倒是稀奇。

  御馬性情大多沉穩,不該這般躁動。」

  楊氏聽他問的是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松,拿帕子掩著嘴,像是在回憶什麼趣事,語氣也比方才輕鬆了幾分:「公子有所不知,這馬兒自從病好了以後,精神頭倒是好得過分了些。

  我夜裡在房中歇息,偶爾能聽見後院傳來馬蹄刨地的聲響。」

  楊氏頓了頓,帕子在指尖絞了兩圈,又繼續道:「起初見這馬半夜鬧騰,我還以為是我家那死鬼偷偷回了京。

  畢竟這御賜的馬認主,除了他,旁人近身都要尥蹶子。

  可後來一想——他若是回了京,哪有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

  想來不過是這馬發了瘋,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盧凌風聽到「認主」二字,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匹黑馬。

  他繞到馬身另一側,借著暮色最後一點餘光,目光落在馬腹側面一道若隱若現的舊痕上——那不像鞭痕,也不像擦傷,倒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摩擦留下的印記。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蹲下身去,正待細看。

  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從身後襲來。

  楊氏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身後,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里撈出來:「公子,你這一路查訪也辛苦了。

  天色也不早了,不如——」

  盧凌風猛地直起身,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撤了半步,拱手打斷了她的話,語速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多謝夫人好意。

  只是事情既已問清,在下這便告辭了。

  公務在身,不便久留。」

  說罷也不等楊氏回話,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步履之快,像是那院子裡不是美婦人,而是吃人的猛虎。

  盧凌風大步流星地出了馬府,直到巷口的冷風灌進袖口,才覺得身上那股膩人的脂粉香終於被吹散了幾分。

  他站在拴馬石旁,深深吸了一口長安城冷冽的夜氣,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是嫌惡還是慶幸的複雜情緒。

  郭莊從巷子拐角處閃身出來,步履輕快,顯然收穫不小。

  他快步走到盧凌風面前,抱拳低聲道:「啟稟大將軍——卑職已查清方才從馬府出來那人的底細。此人姓孫,名望,乃是兵部屬下的一名郎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哥便是兵部主事——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