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5章 目擊之言!

  盧凌風的目光死死釘在手中那份軍籍檔案上,指腹在紙頁邊緣來回摩挲,眉頭越擰越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他抬起頭,望向階下那名兵部屬官,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敷衍的銳利:「你們可敢確定——殺人者,便是此馬雄?」

  兵部屬官連忙拱手,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大將軍,此事卑職不敢斷言。

  但按大將軍與蘇少卿傳來的證人描述——烏黑高馬、體型雄壯、善使陌刀,又是京籍軍伍中人——卑職遍查軍籍檔案,篩選出數人,其中馬雄最是符合。」

  他頓了頓,翻開手中的副冊,指著其中一行,「此人所騎正是一匹烏黑駿馬,且此馬在他府中豢養,軍馬監是有記錄的。」

  盧凌風眉頭倏地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異常。

  他抬眼盯住那屬官,語氣驟然沉了幾分:「軍馬監?

  軍馬監的記錄,向來只登記朝廷配發的戰馬與宮中御馬。

  馬雄並非皇族,亦非禁軍高級將官,他家裡的私馬——為何會記在軍馬監的冊子上?」

  那兵部屬官連忙躬身,語速快了幾分,像是在背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舊檔:「大將軍有所不知——馬雄此人,身材魁梧,膂力過人,軍中素有威名。

  先帝在朝時,他屢次隨軍出征,戰功赫赫。

  為酬其功,先帝曾以宮中御馬相賜,所賜的正是兩匹汗血寶馬。

  這兩匹寶馬雖已賜予馬雄,但因為是御賜之物,軍馬監仍要依例每年核查其存亡、烙印與體況,所以冊子上始終留有記錄。

  馬雄常年戍邊,家中只留了一位夫人看顧宅院。

  那兩匹寶馬若生了病,他夫人便會報至兵部,由兵部遣馬醫前去診治——畢竟御賜之物,若有閃失,便是重罪。」

  盧凌風聽到此處,眉頭皺得更緊,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你方才說——馬雄不在京中?」

  屬官連忙應道:「正是。馬雄在西北邊軍充任將官,據上一次軍籍核查,已許久未曾回京了。」

  盧凌風將那份檔案往案上一擱,霍然站起身來,聲音冷了幾分:「既是如此——一個遠在邊關的將官,為何會出現在你們篩選的嫌犯名單上?」

  那兵部屬官被這一問,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不住顫抖。

  盧凌風見他吞吞吐吐,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都跳了一下,厲聲喝道:「說!究竟是誰把他列進來的!」

  屬官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調:「大……大將軍息怒!

  實在是兵部盤查之後,所剩嫌疑人之中,除馬雄之外——皆是世家子弟。

  那些人……人品貴重,定然不會參與此等謀逆之事,所以……」

  盧凌風聽罷,霍然起身,將手中那份檔案重重摔在案上,震得滿案文書簌簌作響。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屬官,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鐵,一字一頓地砸下來:「馬雄常年戍邊,在風沙里為國征戰,是國之功臣。

  那些留在京中的世家子弟——不過是些膏粱紈絝,你們卻說他『人品貴重』?

  你們拿一個邊關將士來搪塞,還要說他是什麼謀逆嫌犯?

  你們好大的膽!

  這是構陷,構陷國之功臣!

  我要上奏天子——」

  那屬官嚇得面如土色,連聲求饒。

  盧凌風一把抓起案上那份名單,大步便要往門外走。剛邁出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份寫滿名字的紙,又想起蘇無名方才在成佛寺里反覆叮囑他的那句話——這案子背後有人在裝神弄鬼,打草驚蛇便前功盡棄。

  他攥著名單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終還是轉過身,將那屬官從地上拽起來,壓下怒火,咬著牙道:「那個將馬雄塞進名單的人——叫什麼?」

  屬官慌忙道:「是……是兵部主事孫安。」

  盧凌風鬆開了手,整了整自己方才因暴怒而微微凌亂的護腕,聲音已恢復了金吾衛大將軍該有的沉穩,只是那沉穩之下,壓著一股更危險的東西:「好。

  從現在起,金吾衛接手此案。

  兵部有關馬雄的全部檔案,即刻封存移交金吾衛——一頁紙都不許少。

  孫安此人,我不在兵部拿他,以免打草驚蛇。

  你回去,什麼都不許說,就當今日沒見過我。

  若走漏了半點風聲——你和他同罪。」

  屬官連連點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盧凌風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份名單上馬雄的名字,手指在紙面上重重一點,冷聲自語道:「馬雄……戍邊。

  那殺人者騎的就是他的馬。

  一個邊將的御賜寶馬,怎會落到旁人手裡?

  去把馬雄在京中的府邸地址調出來,查一查這幾年有誰住在那裡。

  明日——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那位馬夫人。」

  金吾衛衙門的風波未歇,消息便已像長了翅膀一般飛進了大明宮。

  高力士躬身趨步,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給御案後的李重茂時,這位少年天子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來,眼底的寒意讓殿中伺候的內侍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個兵部主事,在這長安城裡,僅憑手中一支筆,就想替朕殺了戍邊的猛將。」

  李重茂將奏報往案上一擱,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的冰凌,「真是好一支殺人不見血的筆。

  這些人坐在京中,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倒比突厥的刀還狠。」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高力士,語氣陡然轉厲:「去查。

  讓內衛去查——這孫安與馬雄,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他冒這麼大的風險構陷一個邊將。」

  高力士連忙躬身應下,轉身便出了殿門。

  不多時,他便捧著一份薄薄的密檔重新踏入御書房,腳步又輕又快,來到李重茂身旁,壓低聲音道:「陛下,查清了。

  這孫安之所以構陷馬雄,乃是因為其弟孫望。」

  李重茂接過密檔,翻開掃了幾行,眉頭微挑,隨即冷笑一聲。

  他將密檔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好一對姦夫淫婦!!!」

  李重茂將手中的密檔往御案上重重一拍,震得案上茶盞的蓋子輕輕跳了一下。

  他靠回御座,眉宇間壓著一股冷冽的怒意,嘴角卻勾著一絲說不清是怒還是諷的笑。

  「馬雄在邊關的風沙里替朕賣命,身上刀疤怕是比這奏章上的字還多。

  他那個嬌滴滴的夫人倒好——在京中錦帳里與人私通。

  姦情敗露,這孫氏兄弟不思悔改,反而想借朕的刀來殺人滅口。」

  他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若不是蘇無名和盧凌風還算有幾分腦子,朕這朝堂上,豈不就要出一樁冤殺功臣的大案?

  這孫氏兄弟,心肝比那掏了韋風華心肺的夜叉還黑三分。」

  一旁的高力士連忙躬身,壓低聲音道:「陛下息怒。

  奴才聽聞盧大將軍此刻正往馬雄府邸去——是否要派人知會他一聲?」

  李重茂將密檔遞到高力士手中,點了點頭。

  高力士雙手接過,躬身正要轉身離去,身後卻忽然又響起天子的聲音。

  「且慢。」

  高力士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只見李重茂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叩著,方才那股冷冽的怒意不知何時已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帶著幾分惡作劇意味的笑意。

  「那楊氏,水性楊花,見異思遷。

  朕估摸著,她當初嫁給馬雄,圖的也不過是御賜寶馬、邊將門庭那點風光。

  如今馬雄常年戍邊不在京中,她便耐不住寂寞,與人私通。

  這般心性,見了盧凌風——」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怕是連魂都要飛到九霄雲外去。」

  高力士微微一愣,隨即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試探道:「陛下的意思是……讓盧大將軍去試那楊氏一試?」

  李重茂輕笑一聲,將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又藏著幾分更深的盤算:「盧凌風論年紀,比馬雄年輕;

  論品貌,比那姦夫不知俊美多少;

  論官職,更是天子近衛之首、金吾衛大將軍。

  朕倒想看看,這位馬夫人見了盧凌風,會不會當場便轉了心思。

  若她真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心思——那孫家兄弟,又會用什麼法子來對付朕的金吾衛大將軍?」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意未減,卻多了一層意味深長的冷意:「再者,朕也想看看盧凌風會如何應對。

  這案子交給旁人,不過是查明真相、依律處置。

  交給盧凌風,說不定還能給朕多添一樁樂子。」

  而此時,李重茂口中的樂子人,盧凌風已經來到了馬府!

  盧凌風換了一身靛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劍藏於衣擺之下,通身上下看不出一絲金吾衛大將軍的官威,倒像個尋常的世家子弟。

  郭莊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街巷,來到馬雄府邸門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正要抬手叩門,門卻先從裡面開了。

  一個男子從門縫裡擠出來,頭巾壓得極低,左顧右盼,神色倉皇,反手將門輕輕帶上之後,便沿著巷牆快步離開,連靴底踩在石板上都刻意放輕了腳步。

  盧凌風側身隱在巷口的拴馬石後,朝郭莊遞了個眼色。

  郭莊會意,不發一言,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待那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盧凌風才整了整衣襟,踱到馬府門前,抬手叩了三下。

  門環碰撞的脆響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即一個嬌媚的聲音隔著門板飄了出來,帶著三分嗔怪、七分親昵:「冤家——怎麼又回來了?可是落了什麼東西?」

  門閂嘩啦一聲被拉開,一張笑盈盈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那女子抬眼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她微張著嘴,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裡,只餘一縷幾不可聞的尾音散在暮色中。

  那女子倚在門邊,目光從盧凌風的臉上緩緩往下移,在他寬闊的肩臂上停了片刻,又移回他稜角分明的面龐,最後停在他那雙微垂的眼睛上。

  她嘴角重新浮起笑意,那笑意比方才開門時淡了些,卻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打量與好奇。

  她倚著門框,也不急著請他進去,也不催他說話,就那麼上上下下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仍是嬌滴滴的,卻帶著幾分試探:「這位公子——你是何人?來我府上有何事?」

  盧凌風微微側身,避開她那直勾勾的目光。

  他垂下眼,抱拳拱手,語氣儘量放得公事公辦,卻仍藏不住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冷硬:「在下……在下是大理寺的屬官。

  近日有惡人在長安行兇,作案的兇徒騎的正是一匹黑馬。

  上官命我等遍查城中所有豢養黑馬的人家,逐一核查。

  叨擾夫人之處,還請見諒。」

  楊氏聽他說完,目光往他身後空蕩蕩的巷子掃了一眼,又落回他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也軟了下來:「原來如此——」

  楊氏將他讓進門內,轉身在前引路。

  她走得極慢,腰肢輕擺,繞過照壁時還回頭瞟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盧凌風跟在她身後,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院中各處——這宅子安靜得有些出奇,不見僕從,不聞人聲,連廊下的燈籠也只零星亮了兩三盞。

  他借著拱手施禮的動作,狀若無意地開口:「夫人是這家的女主人?」

  楊氏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暮色從廊外斜斜地灑在她臉上,她微微側著頭,眼神柔媚地望著盧凌風,唇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我不像?」

  盧凌風被她這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垂下眼帘,語氣儘量保持公事公辦的客套:「不是。只是——夫人親自來開門,在下有些驚訝。貴府似乎並無僕從侍奉?」

  楊氏輕笑了一聲,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姿態慵懶而自然:「我家官人是邊將,常年不在京中。

  家中既無長輩需侍奉,也無甚應酬往來,我便把下人都遣散了。

  一個人住著,清靜。」

  她頓了頓,目光在盧凌風臉上慢慢轉了一圈,聲音又軟了幾分,「怎麼,公子覺得——我這府里太冷清了?」

  「公子,若是有閒暇時光,可以來找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