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大和老三,陸衛東從火車站直接回了市局。
年還沒過完,但刑偵科的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老趙正端著掉瓷的茶缸子喝熱水,看見陸衛東進來,連忙站起身:「陸隊,孩子們送走了?」
陸衛東脫下大衣掛在門後,點點頭:「送走了。昨天那個開拖拉機的趙老六交代的『黑A牌照麵包車』,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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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放下茶缸子,臉色正經起來:「查了。我給哈爾濱交警大隊打的電話。黑A牌照的麵包車不少,但符合『近期有來齊齊哈爾軌跡』的,篩出來三輛。兩輛是國營廠的通勤車,沒嫌疑。剩下一輛,掛在一個叫『南方商貿』的皮包公司名下。」
陸衛東拉過椅子坐下,點上一支煙:「南方商貿?法人是誰?」
「法人叫陳阿財,福建人。」老趙壓低了聲音,「陸隊,這名字熟不熟?」
陸衛東夾著煙的手一頓。福建,叫陳阿財。他猛地想起前年查孫貴清拐賣兒童案時,孫貴清交代的那個在福州火車站接頭的「陳老闆」。當年這個陳老闆聞風而逃,線索斷在了南方。
「是同一個人?」陸衛東微微眯起眼睛。
「目前還不能百分百確定,」老趙說,「但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又是南方口音,又叫陳阿財,還都喜歡幹這種見不得光的黑買賣。」
陸衛東把煙抽了一口,煙霧在半空中繚繞。如果倒賣文物的和當年拐賣兒童的是同一個犯罪團伙,那這個案子的水就深了。這幫人不僅圖財,更是毫無人性。
「小劉呢?」陸衛東問。
「去富拉爾基了,」老趙說,「去盯那個沙坑。你說那幫人可能還沒挖乾淨,我讓他帶了兩個兄弟去附近蹲著,有情況隨時往局裡打電話。」
陸衛東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咱們也去。帶上傢伙。」
富拉爾基的荒灘上,寒風颳得像刀子一樣。
陸衛東和老趙趕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小劉和兩個民警趴在一個廢棄的窩棚後面,凍得直跺腳,睫毛上都結了白霜。
「陸隊,」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下午有動靜。來了兩個本地口音的農民,在沙坑周圍轉悠了一圈,還拿鐵鍬試了試土,但土凍得太硬,他們沒挖就走了。聽他們說話的意思,晚上還要來。」
「帶炸藥了嗎?」陸衛東問。東北的冬天凍土層厚得像鐵,不用炸藥根本挖不開。
「沒看見。但他們說,南方來的『陳老闆』明天一早就走,今晚必須把下面那個『大貨』弄出來。」小劉回答。
陸衛東看了看四周。江風呼嘯,周圍連個遮擋都沒有,空曠得能聽見幾里地外的狗叫。
「老趙,你去把吉普車開遠點,藏在林子裡,別開燈。小劉,你們三個散開,把住去鎮上的那條土路。只要他們敢動土,抓現行。」
夜深了,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陸衛東趴在雪窩子裡,身上蓋著件破軍大衣,眼睛死死盯著沙坑的方向。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裡鑽,但他一動不動。前世干養路工的時候,比這冷的天他都熬過。那時候熬的是命,現在熬的是賊。
凌晨兩點,遠處終於傳來了動靜。
先是幾道手電筒的弱光在雪地里晃動,接著是壓抑的說話聲和鐵器碰撞的悶響。
一共四個人。
「動作快點,這鬼天氣凍死人了!陳老闆的定金都給了,這票幹完咱們也算過來個肥年!」一個粗啞的聲音說道。
「這土太硬了,真不用雷管?」另一個人提議。
「你瘋了?雷管一響,派出所不就來了?用洋鎬,給我硬刨!」
陸衛東聽著那邊的動靜,沒有急著動手。他在等。盜墓的案子,最難辦的就是物證,必須等他們把東西挖出來,人贓並獲,才能把罪名釘死。
叮噹,叮噹。
洋鎬砸在凍土上,火星四濺。那四個人輪流干,幹得熱火朝天,頭上直冒白氣。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坑裡傳來一聲低呼:「挖到了!是個青磚門!」
「快,把磚撬開!」
又過了十幾分鐘,坑裡的人壓抑著興奮喊道:「好東西!是個銅盆,底下還有幾個瓷罐子!發財了!」
「動手!」陸衛東低喝一聲,猛地掀開軍大衣,拔出配槍,如同一頭蟄伏的獵豹般沖了出去。
「都不許動!公安!」
老趙和小劉也從暗處撲了出來,手電筒的強光瞬間從三個方向把沙坑照得如同白晝。
坑裡的四個人嚇破了膽,其中一個反應極快,扔下陶罐轉身就往黑暗裡竄。陸衛東鳴槍示警,「砰」的一聲槍響在空曠的江灘上迴蕩,那人腿一軟,絆在凍土坷垃上,摔了個狗吃屎,滿嘴是泥雪。
不到五分鐘,四個人全部被按在雪地里,戴上了鋥亮的手銬。
陸衛東走過去,用手電筒照了照被挖開的古墓。手電光下,精美的青磚紋路和幾個散落的隨葬品暴露在寒風中。他轉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幾個盜墓賊,走到那個領頭的面前蹲下,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說的『陳老闆』,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