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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壓痕

  從哈爾濱回來以後,陸衛東把王軍的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前面記著英語單詞,後面寫了幾段話,字跡稚嫩,透著無助。他翻到中間,發現有兩頁是空白的,但空白頁的旁邊有撕過的痕跡——紙茬還留著,參差不齊,像是被人扯掉的。他對著燈光看,空白頁上有淺淺的凹痕,是寫字時用力留下的,但紙已經被撕走了。

  他叫來小張,讓他用鉛筆塗一下。小張拿鉛筆在空白頁上輕輕掃了一層,字跡慢慢浮出來。不是一整句話,是幾個斷斷續續的詞:「爸……安達……老趙家……別擔心……」陸衛東盯著那幾個詞看了很久。安達。老趙家。王軍在他爸來接他之前,就已經決定去安達了?還是他爸讓他去安達?那個「老趙家」是誰?他為什麼寫了又撕掉?是怕被人看見,還是寫了又反悔了?

  陸衛東把筆記本收好,去找劉處長。劉處長正在看協查通報的回執,見他進來,抬起頭說:「安達那邊回了消息,說沒發現王德勝的蹤跡。讓湖路那邊也沒新線索。」陸衛東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指著那幾個詞說:「王軍在本子上寫了『安達』、『老趙家』。他可能知道要去安達,或者他爸讓他去安達。老趙家是誰?是王德勝在安達的熟人,還是王軍的同學?」

  劉處長拿起筆記本看了看,說:「安達那邊已經查過了,沒有發現。但這個『老趙家』也許不是姓趙的,可能是外號,也可能是小地名。我讓安達那邊再查查。」

  陸衛東說:「我親自去一趟安達。」

  劉處長想了想,說:「去吧。多帶倆人去,也好有個照應。」

  陸衛東點點頭,站起來,穿上外衣。老趙和小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帶著老趙和小劉、老開車往安達去。從齊齊哈爾到安達,開車三個多小時。路上老趙說:「安達那邊油田區也大,人口雜,他要是往那一藏,還真不好找。」陸衛東靠著車窗,沒說話。他在想那個「老趙家」。王軍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安達能認識誰?他爸在安達有沒有親戚?查過戶口,王德勝在安達沒有親屬。那這個「老趙家」是誰?

  到安達的時候快中午了。安達縣公安局刑偵股的人已經在等著了,一個姓孫的股長,四十來歲,黑瘦,說話利索。孫股長說:「安達這邊我們查了一遍,火車站、汽車站、旅店、招待所,都沒有王德勝的登記記錄。畫像也發了,沒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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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說:「查一下叫『老趙家』的地方。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小飯館、小旅店的外號。」孫股長說:「有個地方叫趙家屯,在城北,是個村子。還有一家小飯館叫『老趙餃子館』,在火車站旁邊。別的就沒了。」

  陸衛東說:「先去趙家屯。」

  趙家屯在安達城北,開車半個多小時。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陸衛東讓老趙和小劉從村東頭進,自己從村西頭進,分頭問。他敲了幾家門,都說沒見過生人。問到村中間一戶,一個老頭開門,看見畫像,愣了一下,說:「這個人,我好像見過。前些天,有個瘦高個帶著一個半大小子,在村口站了一會兒,問這裡是不是趙家屯。我說是。他問村裡有沒有姓趙的人家,我說全村都姓趙。他笑了笑,就走了。沒進村。」

  陸衛東說:「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老頭指了指北邊:「往北去了。那邊是油田,路不好走。」

  陸衛東把這條記下來。王德勝來過趙家屯,問了一下就走了。他沒進村,說明他不是來找人的,他只是在確認什麼。確認趙家屯的存在?確認有沒有姓趙的人家?還是他在找一個叫「老趙」的人,但這個「老趙」不在趙家屯?

  從趙家屯出來,陸衛東站在村口,點上一支煙。老趙說:「他來過這兒,又走了。那他可能去了安達縣城裡的『老趙餃子館』。」陸衛東把煙抽完,掐滅,說:「走,去火車站。」

  火車站旁邊的「老趙餃子館」不大,幾張桌子,一個灶台。老闆姓趙,五十多歲,胖墩墩的,正在灶台邊包餃子。看見陸衛東進來,他擦了擦手,問:「幾位,吃點啥?」陸衛東把畫像拿出來,說:「這個人,你見過嗎?」

  趙老闆接過畫像,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見過。前幾天來的,一個人,吃了一盤餃子,喝了一碗酒。他問我,安達這邊有沒有姓趙的村子。我說有,趙家屯。他問遠不遠,我說不遠,往北走半個鐘頭。他吃完就走了,再沒回來。」

  陸衛東說:「他一個人來的?沒帶一個半大小子?」

  趙老闆說:「沒有。就他一個人。」

  從餃子館出來,天已經快黑了。陸衛東站在路邊,點上一支煙。老趙說:「他在安達出現過,又走了。可能去了北邊的油田,也可能折返回大慶了。」陸衛東說:「回去。把安達的情況整理一下,發協查通報。他在安達出現過,就還會在別的地方出現。」

  回齊齊哈爾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陸衛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王德勝在安達問「有沒有姓趙的村子」,他去趙家屯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在找什麼?找一個姓趙的人?還是找一個叫「老趙」的地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還在跑,還在躲。只要他還在跑,就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