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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碎紙

  哈爾濱那邊的消息讓專案組安靜了半宿。王德勝接走了兒子,兩個人消失在南勛街的暮色里,像一滴水融進了松花江。劉處長讓人把那張畫像又印了五百份,連夜送到哈爾濱各分局、派出所、火車站、汽車站。陸衛東坐在會議室里,把那張沒用過的火車票翻來覆去地看。齊齊哈爾到哈爾濱,九月十五號早上的車。他沒上車。那他怎麼去的哈爾濱?坐汽車?搭便車?還是根本就沒去,只是在火車站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老趙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陸隊,卜奎街那邊又搜了一遍,在灶台底下的磚縫裡找到這個。」陸衛東接過來,信封沒封口,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撕掉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塊。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沒臉回去,等我把事辦完……」後面幾個字看不清了,被撕掉了。

  陸衛東把碎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臉回去」——回哪兒?回哈爾濱?回他兒子那兒?還是回別的地方?「等我把事辦完」——他所謂的事,就是殺周建國?還是不止周建國?

  「灶台底下的磚縫?」陸衛東問。老趙說:「對,灶台後面有一塊磚鬆了,掏出來裡面塞著這個。不是最近塞進去的,紙上落了一層灰,起碼有幾個月了。」陸衛東把碎紙裝進證物袋裡。這封信是王德勝寫的,寫給他兒子的。他沒寄出去,塞在了灶台底下。說明他寫信的時候還在猶豫,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寄。他想跟兒子說什麼?沒臉回去——他做了什麼沒臉的事?偷槍?騙老人?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把證物袋交給老趙,讓他送技術科。也許能從紙張、墨水和筆跡上找到更多線索。

  第二天一早,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李隊長——以前的李隊長,調去省廳快一年了。他瘦了些,但精神還好,穿著一身藏藍色警服,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劉處長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說:「老李,你怎麼來了?」李隊長說:「周副廳長讓我來看看進展,省廳那邊也著急。正好我熟悉這邊的情況,就派我來了。」

  他轉過頭,看見陸衛東,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老陸,辛苦了。案子現在什麼情況?」陸衛東把案子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從王軍騙老人錢,到周建國被殺,到查出王德勝的身份,到哈爾濱找到兒子的線索。李隊長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省廳那邊已經發了協查通報,」李隊長說,「黑龍江、吉林、遼寧、內蒙古,四個省區都發了。王德勝帶著一個十六歲的兒子,特徵明顯,跑不遠。你們下一步怎麼打算?」

  陸衛東說:「去哈爾濱。王德勝接走了他兒子,兩個人一起消失了。哈爾濱那邊應該會有一些線索,我得親自去看看,也許能從他兒子住的地方找到他下一步的去向。」

  李隊長想了想,說:「你去吧。我留在齊齊哈爾,省廳那邊的協調我來做。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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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點點頭,站起來,穿上外衣。老趙和小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李隊長送到門口,說:「老陸,注意安全。」

  火車上,陸衛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田野。老趙靠著椅背打盹,小劉依舊是捧著一本小說看。陸衛東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那行鉛筆字——「沒臉回去」。他到底做了什麼沒臉的事,讓他連兒子都不敢見?

  到哈爾濱的時候快中午了。哈爾濱市局刑偵處的高處長在車站接他們,把他們帶到道外分局。

  南勛街311號那家小旅館叫「平安旅社」,老闆姓孫,五十多歲,胖墩墩的。陸衛東把畫像拿出來,再次問他:「你再想想,王軍住在這兒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找過他?除了畫像里的這個人。」

  孫老闆想了想,說:「沒有。他一個人,沒人來找他。就是退房那天,這個人來了,兩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陸衛東說:「他是怎麼來的,帶沒帶什麼東西?」

  孫老闆說:「騎一輛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把包卸下來,王軍把自己的東西裝進去,然後兩個人就走了。」

  陸衛東說:「自行車的顏色、牌子,你還記得嗎?」

  孫老闆想了想,說:「黑色的,永久牌,挺舊的。車后座綁著一根繩子,是那種麻繩。」

  陸衛東把這條記下來。永久牌黑色自行車,后座綁麻繩。這個特徵,也許有人見過。

  從旅店出來,陸衛東站在巷子裡,點上一支煙。老趙說:「他騎自行車來的,說明他沒坐火車。那張十五號的火車票,他沒用。他可能是騎自行車從齊齊哈爾到哈爾濱的?兩百多公里,得騎好幾天?」

  陸衛東說:「有可能。他不想留下乘車記錄,怕被查到。騎自行車,不引人注意。」

  老趙說:「那他帶著兒子,兩個人騎一輛自行車,也跑不遠。」

  陸衛東說:「所以他一定在附近有藏身的地方。不是哈爾濱市區,可能是郊區的村子,或者大慶那邊的油田區。」

  老趙說:「大慶那邊我們已經發了協查通報。」

  陸衛東把煙抽完,掐滅,說:「回去。等消息。」

  火車上,陸衛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王德勝在九月初就接走了兒子,然後消失了半個月,出來殺了周建國。這半個月,他把兒子藏在哪兒?他自己又藏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