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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73舊案

  老三每個星期六去沈老師那兒學畫,回來就趴在炕上畫葉子、畫花瓣,畫得越來越像。老四眼饞,也纏著姐姐教她,老三被她纏得沒法,只好從最基礎的線條開始教。老四畫了幾天就坐不住了,說畫畫沒意思,還是追貓好玩。老三巴不得不教她,自己安安靜靜地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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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每天照常上班,處理些小偷小摸、鄰里糾紛的案子。年底了,市局也沒啥大案,他樂得清閒,每天準時下班回家。

  這天下午,他在辦公室整理卷宗,李隊長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發黃的材料。

  「老陸,你看看這個。」

  陸衛東接過來,是一份1973年的卷宗,紙張已經發脆了,邊角有些破損。封面上寫著:雙河農場知青失蹤案,1973年11月。

  他翻開看了看。1973年冬天,雙河農場一個叫趙秀英的女知青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派出所查了幾個月,沒查出什麼,後來就不了了之了。卷宗里只有幾份走訪記錄,一份現場勘查報告,寥寥幾張照片。

  「怎麼忽然翻出這個?」陸衛東問。

  李隊長說:「雙河農場那邊整理舊檔案,發現了這個案子。當時辦案的民警早就調走了,材料也不全。他們想重新查,但人手不夠,報上來了。局長問咱們能不能接。」

  陸衛東翻了翻那份材料,問:「這個趙秀英,是什麼人?」

  李隊長說:「上海來的知青,插隊在雙河農場。失蹤的時候二十一歲。家裡只有一個老母親,在上海。」

  陸衛東沉默了。他想起王翠花的案子,想起那個圓臉大眼睛的女人,想起她筆記本上寫的那些字。一個人沒了,就這麼沒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我去看看。」他說。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帶著老趙和小劉去了雙河農場。雙河農場在齊齊哈爾北邊的甘南縣境內,坐車要三個多小時。天陰沉沉的,路上有冰,老趙開得不快。小劉坐在后座,手裡翻著那份發黃的卷宗,翻來覆去地看。

  「陸科長,這個案子都四年了,還能查出什麼?」小劉問。

  陸衛東說:「這些只有查了才知道。」

  到雙河農場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農場很大,有幾萬畝地,場部在中間,周圍是幾個分場和連隊。他們先去了場部派出所,找了負責這個案子的民警老孫。老孫四十出頭,黑瘦,說話慢吞吞的。

  「陸科長,這個案子我接手一個月了,查了檔案,問了幾個老民警,都沒什麼頭緒。」老孫說,「當時辦案的人有的調走了,有的退休了,連走訪記錄都不全。」

  陸衛東說:「趙秀英當年插隊的那個分場,現在還能找到人嗎?」

  老孫說:「能。她當年在五分場,那邊還有些老職工沒走。跟趙秀英一起插隊的知青,有的返城了,有的留在當地。我聯繫了幾個,都在。」

  陸衛東說:「走,去五分場。」

  五分場在場部北邊,坐車要二十分鐘。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在一片窪地里,跟東北農村常見的村子差不多。雪積了厚厚一層,沒人掃,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老孫帶著他們找到了當年的生產隊長,姓王,六十來歲了,頭髮花白,背也駝了。王隊長坐在炕上,眯著眼睛看他們的證件,半天才說:「趙秀英?記得。上海來的知青,個子不高,瘦瘦的,不愛說話。那年冬天失蹤的,找了好幾天沒找著。」

  陸衛東說:「她失蹤之前,有什麼異常嗎?」

  王隊長想了想,說:「沒有。跟平時一樣,出工、收工、吃飯、睡覺。她不愛跟人說話,跟別的知青也來往不多。」

  陸衛東說:「她跟誰關係比較好?」

  王隊長說:「有個女的,跟她住一個屋,叫李秀芬,也是上海來的。李秀芬前幾年返城了,回上海了。還有個男的,叫張志強,跟她們一批來的,後來也走了。」

  陸衛東把這些名字記下來。

  他又問:「趙秀英失蹤那天,是誰最後看見她的?」

  王隊長說:「李秀芬。她說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的飯,然後趙秀英說要出去走走,就再也沒回來。」

  陸衛東說:「那天晚上下雪了嗎?」

  王隊長想了想,說:「下了。那年冬天雪大,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

  陸衛東點點頭。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又找了幾個當年的老職工問話,說法都差不多:趙秀英不愛說話,跟人不太來往,失蹤後就再沒消息。

  回到場部派出所,天已經黑了。陸衛東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發黃的卷宗又翻了一遍。走訪記錄里,李秀芬的話寫得很簡單:「趙秀英說出去走走,就再也沒回來。」

  他問老孫:「李秀芬的聯繫方式有嗎?」

  老孫說:「有。她在上海一家紡織廠上班,地址電話都有。」

  陸衛東說:「明天聯繫她。」

  晚上住在場部招待所。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爐子。爐子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老趙躺下就睡著了,呼嚕聲震天響。小劉翻來覆去睡不著,小聲問:「陸科長,您覺得這個案子能破嗎?」

  陸衛東說:「不知道。」

  小劉說:「都四年了,還能查到什麼?」

  陸衛東說:「四年不算久。有的案子,二十年都能破。」

  陸衛東在心裡想:前世那個拐賣兒童的梅姨那個案件,只憑一張畫像,過去了二十三年都能破獲!

  小劉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也睡著了。

  陸衛東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他想起趙秀英那張照片——卷宗里有一張,黑白的,邊角捲起來了,一個瘦瘦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站在一棵大樹前面,笑得靦腆。二十一歲,從上海來到東北,插隊落戶。然後有一天,她出去走走,就再也沒回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窗外開始下雪了。

  第二天一早,老孫聯繫上了李秀芬。電話那頭,李秀芬聽說有人問趙秀英的事,沉默了很久。

  「你們找到她了?」她問,聲音有點發緊。

  老孫說:「還沒有。我們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李秀芬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什麼好說的。該說的,當年都說了。」

  老孫看了陸衛東一眼。陸衛東接過電話,說:「李秀芬同志,我是齊齊哈爾市公安局的陸衛東。趙秀英失蹤快四年了,她家裡還有個老母親在上海等著她。你知不知道,她母親每年過年都去公安局問,問她女兒找到了沒有。四年了,她老人家頭髮全白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過了很久,李秀芬說:「你們來上海吧。有些話,我在電話里說不清楚。」

  陸衛東說:「好。」

  掛了電話,老趙問:「去上海?」

  陸衛東說:「去。」

  小劉說:「這案子都四年了,局裡能批嗎?」

  陸衛東說:「先回去匯報。」

  下午回到齊齊哈爾,陸衛東直接去找李隊長。李隊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去上海,來回車票、住宿,得花不少錢。案子能不能破,誰也不敢保證。」

  陸衛東說:「趙秀英的母親還在等。四年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李隊長看著他,沒說話。

  陸衛東說:「我去找局長。」

  局長辦公室在三樓。陸衛東敲門進去,把情況說了一遍。局長聽完,把那份發黃的卷宗翻了翻,說:「四年的案子,查起來不容易。」

  陸衛東說:「我知道。但總得試試。」

  局長看著他,忽然問:「老陸,你為什麼對這個案子這麼上心?」

  陸衛東愣了一下。他說:「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出去走走就沒了。她娘還在等她回家。」

  局長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吧。注意安全。」

  陸衛東站起來,說:「謝謝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