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福的案子結了，周老頭的案子也結了。陸衛東連著忙了兩個月，難得閒下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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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他破天荒地睡到了七點多。睜開眼的時候，太陽已經照到炕上了，老四老五都不在，只有老三還蜷在炕角睡著，懷裡抱著那隻黑白花的小貓——小魏家的大花過年時下的，老四軟磨硬泡了好久王淑芬才讓養第二隻的。
貓還小，和手一樣大，毛茸茸的，窩在老三懷裡打呼嚕。那隻一歲多的黑貓趴在窗台上，眯著眼睛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
陸衛東下了炕，走到外屋。王淑芬正在灶台邊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苞米麵粥的香味。
「醒了？」王淑芬回頭看他一眼，「飯馬上好。」
陸衛東坐下，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老四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拿著根樹枝，臉玩得紅撲撲的，把黑貓嚇跑了。喊了一聲：「爸！你咋才起來？」
陸衛東說：「好不容易歇一天，多睡會。」
老四說：「那今天你陪我們玩嗎？」
陸衛東說：「行。」
老四高興了，扔了樹枝跑出去，跟老五在院子裡追著那隻黑貓玩。黑貓被追得滿院跑，跳到牆頭上蹲著，沖她們喵喵叫。那隻小花貓聽見動靜，從老三懷裡探出腦袋，好奇地往外看。
王淑芬把飯端上來，說：「昨兒個小魏媳婦過來說，他們家老母豬下了一窩崽，問咱們要不要抓一隻養。」
陸衛東說：「養那玩意兒幹啥？」
王淑芬說：「養大了能殺肉吃。過年殺一頭，夠吃半年。」
陸衛東想了想，說：「隨你。」
王淑芬說：「那我跟她說，抓一隻。」
吃完飯，陸衛東在院子裡坐著曬太陽。老四老五還在追黑貓，黑貓被追得沒處躲，跳到房頂上去了。老四夠不著，急得直跺腳。老五蹲在下面，仰著頭看，嘴裡喊著咪咪。
老三抱著小花貓從屋裡出來，把貓放在地上。小花貓怯生生地走了兩步，又縮回老三腳邊。
老大老二上學去了，不在家。
陽光曬著暖洋洋的。陸衛東眯著眼睛，有點犯困。
王淑芬在旁邊納鞋底，針穿過厚布，發出嗤嗤的聲音。她頭也不抬地說：「你歇兩天，也該把家裡的活兒乾乾了。柴火垛快空了，還得去拉點煤才行。」
陸衛東說：「行，明兒個去。」
王淑芬又說：「老四的棉襖短了，胳膊都露出來了，得找點布接一接。老三的鞋也破了，得換雙新的。」
陸衛東說：「供銷社有布，扯幾尺就是了。」
王淑芬點點頭。
日子就這麼過，平平淡淡的。
下午的時候，小魏來了。他拎著個籃子，裡頭裝著幾個土豆，說是自家地里刨的，給孩子們嘗嘗。
陸衛東讓他坐下，兩人抽了根煙。
小魏看著那隻小花貓，笑著說：「這貓在我們家的時候就不怕人，誰抱都行。到你們家沒兩天，就跟老四老三親得不行了。」
陸衛東說：「孩子們老稀罕它了。」
小魏說：「黑貓也認人，但沒這個黏人。你們家現在兩隻貓，熱鬧了。」
陸衛東笑了笑。
小魏坐了會兒，走了。
晚上，老大老二放學回來，一家人吃飯。老四一邊吃一邊說：「爸，今天咪咪跑到樹上去了，我夠不著。」
陸衛東說：「貓會上樹，不用管它，它自己會下來。」
老四說：「那它要是下不來怎麼辦？」
陸衛東說：「貓不會下不來。」
老四半信半疑，吃完飯又跑出去看貓。黑貓已經從樹上下來了，蹲在牆頭舔爪子。小花貓蹲在它旁邊，學著它的樣子，也舔爪子，舔得直搖晃。
老四站在牆根底下，仰著頭喊：「咪咪，下來！」
黑貓不理她，繼續舔爪子。小花貓倒是聽見了，沖她喵了一聲。
老四急了，跑回屋拽著陸衛東的衣角：「爸，你抱我一下，我夠不著。」
陸衛東把她抱起來，舉到牆頭邊上。老四伸手摸了摸黑貓，貓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小花貓也湊過來，往她手上蹭。
老四高興了，說：「咪咪乖，花花也乖。」
老三也跑過來，仰著頭看。陸衛東把老四放下，又把老三抱起來，讓她也摸一下。
陸衛東把兩隻貓抱了下來。
兩個丫頭心滿意足，抱著兩隻貓跑進屋去了。
陸衛東站在院子裡，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月亮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一片白。屋裡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貓偶爾喵一聲，王淑芬在旁邊收拾碗筷。
他想起今年夏天回老家的那些日子。
他抽完煙，掐滅，進屋。
炕上，孩子們已經擠成一堆，兩隻貓窩在她們中間。王淑芬還在外屋忙活，鍋碗輕輕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陸衛東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裡朦朦朧朧的。
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