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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證據鏈

  吳有福的案子查到這裡,卡住了。

  孫建國,區革委會辦公室副主任,級別不低。陸衛東手裡有筆記本上的那行字,有一顆掉了的扣子,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紋理,但這些都算不上鐵證。直接上門去問,不合規矩;不問他,線索又斷了。

  陸衛東坐在辦公室里,在辦公桌前寫寫畫畫了一個上午。

  中午的時候,技術科的小張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化驗報告。

  「陸科長,磚窯那邊有新發現。」

  陸衛東接過來,一頁一頁看。

  第一份報告是關於那枚扣子的。技術科把那枚扣子和吳有福行李里的其他衣服做了比對——扣子的材質、花紋、生產批次,跟那件中山裝上剩下的五顆完全一致。證明這枚扣子確實是從那件衣服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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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小張在旁邊說:「這只能說明死者是吳有福,不能直接指向兇手。」

  第二份報告是關於磚窯現場的。那處被壓過的地面,石膏模型出來了。經過初步分析,壓痕的紋路很像是自行車后座留下的,那種老式永久牌自行車的后座橡膠墊,紋路很特別。

  陸衛東盯著那份報告,腦子裡轉得飛快。

  自行車后座。能馱著屍體去磚窯的交通工具。

  他問小張:「這種壓痕,能不能比對到具體的車?」

  小張說:「如果能找到嫌疑車輛,就能比對。這種橡膠墊用久了會有磨損,會有細微的裂紋,每一輛車的痕跡都不一樣。」

  陸衛東點點頭。

  第三份報告是關於屍體的。法醫重新檢驗了死者的指甲,在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一點皮屑組織和血液,很微量,但足夠化驗。結果是A型血。

  陸衛東把三份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證據有了,但缺一個關鍵環節——孫建國的車。

  他去找李隊長。

  李隊長聽完他的匯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想查孫建國的車?」

  陸衛東說:「磚窯現場的壓痕,很可能是自行車留下的。孫建國住的地方離磚窯不遠,他有作案時間,有動機,現在只差物證。」

  李隊長說:「沒有搜查令,不能隨便進他家查車。」

  陸衛東說:「我知道。所以我想先申請,走程序。」

  李隊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我去找局長。」

  當天下午,李隊長帶著陸衛東一起去了局長辦公室。

  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公安,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神很睿利。他聽完陸衛東的匯報,把那三份報告認認真真看了兩遍。

  「這個孫建國,」局長說,「我知道。區革委會的,有點背景。沒有鐵證,不能動。」

  陸衛東說:「所以我想申請,對他的自行車進行取證。如果壓痕對不上,排除嫌疑,對他也沒損失。如果對上了……」

  局長點點頭,說:「行。走程序。我簽字。」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帶著手續,去了孫建國家。

  孫建國不在家,上班去了。開門的是他老婆,三十來歲,穿著體面,警惕地看著他們。

  陸衛東出示了手續,說:「同志,我們依法對孫建國家的自行車進行取證調查,請你配合。」

  他老婆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但沒敢攔。

  院子裡停著一輛永久牌自行車,有些破舊,后座的橡膠墊上有幾道磨損的痕跡,其中有一道裂紋,很深。

  小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道裂紋,又拿出磚窯現場的石膏模型比了比。他抬起頭,看了陸衛東一眼。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來。

  小張壓低聲音說:「紋路對上了。這道裂紋的位置、形狀,跟現場壓痕完全吻合。」

  陸衛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站起來,對小張說:「拍照,取證,把車帶回去。」

  孫建國被叫到市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笑,進門就問:「同志,什麼事?我工作挺忙的,能不能快點兒?」

  陸衛東沒說話,只是請他坐下。

  孫建國坐下,看看陸衛東,又看看旁邊的李隊長,笑容收了收。

  陸衛東說:「孫主任,認識吳有福嗎?」

  孫建國說:「認識。老同事,在哈爾濱的時候一起共過事。」

  陸衛東說:「他來找過你嗎?」

  孫建國說:「找過。十天前吧,他來齊齊哈爾出差,順便來看看我。老熟人嘛,敘敘舊。」

  陸衛東說:「你們聊了什麼?」

  孫建國說:「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哈爾濱那邊的舊事。沒什麼特別的。」

  陸衛東點點頭,沒再問。

  他把那幾份報告拿出來,一份一份放在孫建國面前。

  第一份,扣子比對報告。

  「這是吳有福衣服上的扣子,你扯掉了。在他屍體衣服里找到的。技術科比對過了。」

  孫建國的表情變了變。

  第二份,自行車壓痕比對報告。

  他拿出一張照片,是磚窯現場那個壓痕的石膏模型。又拿出一張照片,是孫建國家那輛自行車的后座。

  「這是磚窯現場的壓痕。這是你家的自行車后座。技術科比對過,紋路完全吻合。這道裂紋,是你這輛車獨有的。」

  孫建國的臉白了。

  第三份,血型報告。

  「這是從吳有福指甲縫裡提取的皮屑和血液。A型血。孫主任,你是A型血吧?你胳膊上應該有抓傷吧」

  孫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陸衛東說:「孫主任,你最後一次見吳有福,是什麼時候?」

  孫建國不說話。

  陸衛東說:「他來齊齊哈爾,不是出差的。是來找你對質的。三個月前,你寫過一封信給哈爾濱的某個人,那封信導致吳有福被調離崗位。他知道了這件事。」

  孫建國的手開始抖。

  陸衛東說:「你們吵起來了。然後你動了手。」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孫建國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手裡。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手指縫隙里傳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陸衛東沒說話。

  孫建國抬起頭,眼眶紅了,眼淚流下來。他說:「他來找我,質問我為什麼害他。我說我沒有,他說他有證據。我們吵起來,他推了我一把,我也推了他一把。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我用枕頭捂住他的臉,想讓他別吵了……等我鬆開,他已經……已經沒氣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嗚咽。

  陸衛東說:「然後你把他裝進麻袋,用自行車馱到磚窯,砸爛了他的臉,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

  孫建國點點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李隊長在旁邊開口了:「孫建國,你知不知道,你砸爛他的臉,拿走他的證件,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他是誰了?」

  孫建國不說話。

  李隊長說:「但你不知道,他指甲里還留著你的皮屑和血液。你那輛自行車在磚窯里留下了壓痕。」

  孫建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灰濛濛的一片。

  孫建國被帶走了。

  從審訊室出來,陸衛東站在走廊里,點上一支煙。

  李隊長走過來,拍拍他肩膀,說:「辦得漂亮。那幾份報告,硬得很。」

  陸衛東搖搖頭,說:「是技術科的功勞。沒有他們,光靠我跑斷腿也查不出來。」

  李隊長說:「程序走對了,證據夠硬,人跑不了。」

  陸衛東點點頭。

  窗外,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

  他把煙抽完,掐滅。

  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