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去了市局。
推開門的時候,辦公室里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李隊長坐在他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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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老家怎麼樣?」
陸衛東說:「挺好。」
李隊長點點頭,沒多問,直接把一份卷宗遞給他。
陸衛東翻開一看,是一份協查通報。省廳發的,日期是三天前。
「哈爾濱那邊有個幹部失蹤了,」李隊長說,「姓吳,叫吳有福,原在哈爾濱市革委會工作,十天前來齊齊哈爾出差,然後就聯繫不上了。家裡人找到單位,單位說他早就該回去了。省廳讓各地協查,看看人是不是還在咱們這兒。」
陸衛東看著那份通報上的照片。四十來歲,方臉,濃眉,戴副眼鏡,看著挺斯文。底下寫著年齡、身高、體態、失蹤時間,還有一句話:來齊齊哈爾公幹,下榻國營旅社,五日後失聯。
李隊長說:「人是在咱們這兒丟的,得查。你留意著。」
陸衛東點點頭,把通報收好。
李隊長又說:「還有一件事。你走了這二十天,局裡積了幾個案子,回頭你挑幾個看看。還有一個是盜竊案,失主是鐵路退休工人,丟了三百多塊,還有糧票衣裳,現場翻得亂七八糟的。技術科去過了,沒提取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陸衛東說:「那個案子我知道,小魏跟我說了。」
李隊長點點頭,站起來拍拍他肩膀,說:「行,你先忙。有什麼需要找我。」
他走了。
陸衛東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協查通報又看了一遍。吳有福,四十二歲,哈爾濱人,十天前來齊齊哈爾出差,五天後失聯。住的是國營旅社,第三天還跟家裡人通過電話,之後就再沒消息。
他把通報收進抽屜里,站起來,準備去那個國營旅社看看。
剛走到門口,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是技術科小張的聲音:「陸科長,有個案子,您得來看看。」
陸衛東說:「什麼案子?」
小張說:「城北廢棄磚窯里發現一具屍體。沒身份證明,臉被砸爛了。」
陸衛東心裡一沉。
他放下電話,穿上大衣就往外走。
城北那片廢棄磚窯他認識,是日偽時期留下的,解放後就廢棄了,平時沒人去,只有流浪漢偶爾在裡面過夜。
他到的時候,現場已經圍了一圈人。技術科的小張正在拍照,閃光燈一閃一閃的,照得磚窯里忽明忽暗。幾個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門口,臉繃得緊緊的,看見他來,趕緊讓開。
陸衛東走進去。
屍體靠在牆角,是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著體面——藏青色中山裝,料子不錯,口袋裡還別著一支鋼筆。皮鞋,新的,底子都沒怎麼磨。手上沒繭子,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不像干體力活的。
但臉已經看不清了。
不是腐爛,是被人用什麼東西砸過,砸得面目全非。鼻子塌了,顴骨碎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整張臉血肉模糊,別說認人了,連是圓臉方臉都看不出來。
陸衛東蹲下來,看了很久。屍體的狀態顯示死亡時間大概三四天,不是很久。
他站起來,問小張:「身上有什麼?」
小張說:「口袋裡翻遍了,什麼都沒有。沒有證件,沒有錢,沒有糧票,連塊手絹都沒有。衣服上的商標也被剪掉了。」
陸衛東說:「兇手清理過了。」
他繞著屍體走了一圈,又蹲下來看死者的手。手指細長,皮膚白皙,不像幹過活的。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但右手中指關節有一塊老繭,不大,但位置很特殊。
他想了想,對旁邊的一個民警說:「這個人,可能是坐辦公室的,常年握筆。那塊繭子,是握筆握出來的。」
那個民警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
陸衛東又看了看四周。磚窯廢棄多年,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腳印雜亂,有發現屍體的那個流浪漢的,有派出所的,有技術科的,早就分不清哪個是兇手的。
但有一處地方,讓他注意了。
在牆角,離屍體兩三米遠的地方,有一小塊地面,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硬土。那塊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他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土面上有一些細細的紋路,像是布料壓出來的。
「這兒放過什麼東西,」他說,「可能是兇手的包,或者裝兇器的袋子。」
小張過來拍了照,又用石膏取了模。
陸衛東站起來,又看了看死者那身衣服。中山裝,四個口袋,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沒有一點泥點。
他忽然說:「這個人不是在這兒被殺的。」
旁邊的人問:「怎麼說?」
陸衛東說:「你看他的鞋。鞋底乾乾淨淨,一點泥都沒有。外面剛下過雨,這磚窯里全是灰,他要是自己走進來的,鞋底不可能這麼幹淨。他是被人抬進來的,或者扛進來的。」
那人看了看那雙鞋,點點頭。
陸衛東繼續說:「他穿著得體,像個體面人。但身上什麼都沒有,證件、錢、糧票,全被拿走了。兇手不想讓我們知道他誰。而且把他的臉砸成這樣,也是不想讓我們認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先拉回去,讓法醫驗。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