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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怎樣讓一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

  沒有再試圖狡辯,也沒有再裝那個被冤枉的普通老人。

  他低垂著頭,盯著桌面。

  半晌,抬起頭,嗓音低下去。

  "你們怎麼查到她的?"

  這句話,等同於變相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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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室里的承江老刑警們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九年的懸案,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真正的縫隙。

  顧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打開文件夾,把所有底牌全部亮出來。

  木箱裡那顆布滿刻痕的顱骨照片、潘小婷的舊診療單、案發時間差的對比圖,以及閻博遠的死亡證明。

  四份材料,被顧辰並排推到閻守義面前。

  所有散亂的恨,在紙面上一壓。

  閻守義自以為藏了九年的髒事,被攤開給全屋人看。

  他看著那些照片和單據,肩膀終於垮下來。

  開口,聲音陰沉。

  "潘小婷……是博遠當年帶回家的女人。"

  目光發直,陷進多年前的記憶。

  "打扮得妖里妖氣,說話輕飄飄的,沒有半點正經女人的樣子。我第一眼看見她,就不喜歡。"

  他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後來,博遠查出了那種病。再後來……人就沒了。"

  他抬起頭,雙眼通紅。

  "就是那個賤女人害死了我兒子!是她把博遠拖進地獄的!"

  語氣越來越沉,那股恨從骨子裡鑽出來。時德勝停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時候我沒馬上動手。"

  閻守義冷笑了一聲。

  "我冷靜得很。我開始跟她,查她的底細,想怎樣把一個該死的人處理掉,還能讓你們警察永遠看不見我真正想報的仇。"

  他繼續交代。

  "第一案,確實是衝著潘小婷去的。"

  語氣平靜,聽起來只是在說一件小事。

  "只是做完之後,我突然意識到,單殺一個人,太容易讓你們盯死舊關係。"

  閻守義看著顧辰,咧開嘴笑了笑。

  "於是我乾脆把作案範圍擴大。專找老街那邊同類的夜場女人下手。"

  "既能發泄我心裡的火,也能把真正的復仇,徹底埋進一堆連環案里。只要案子夠多,你們就只會去追什麼變態殺人魔,根本查不到潘小婷頭上。"

  這個扭曲的邏輯一吐出來。

  時德勝臉色發沉,拳頭握緊,手背青筋繃起。

  觀察室里的盧英傑氣得一拳砸在牆上。

  他們九年前追的所謂變態殺手,竟然還藏著一層更深、更髒的算計。為了掩蓋一起仇殺,竟然拉了那麼多無辜的命陪葬。

  審訊告一段落。

  閻守義並未說透所有案子的處理細節,但最關鍵的那層皮已經被徹底扒開。

  顧辰站起身,整理好桌上的卷宗。

  他走出審訊室,迎面碰上等在走廊里的盧英傑和殷曉彤。

  顧辰沒有停頓,直接下達下一步指令。

  "盧隊,立刻讓人去第二人民醫院舊樓和解剖教學區補勘。"

  他看向盧英傑,語氣一沉。

  "既然閻守義自己承認作案是計劃性的,真正的作案現場,很可能就一直藏在他們腳下那棟舊樓里。"

  盧英傑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安排人手。

  顧辰透過單向玻璃,最後看了一眼審訊室內的閻守義。

  審訊室門合上前,閻守義仍盯著那張潘小婷的舊診療單,臉色陰沉。

  第二人民醫院舊樓的補勘工作從深夜持續到天亮。

  舊解剖室停用多年。

  牆皮大面積起鼓脫落,碎屑掉了一地。排水溝里散發著極其刺鼻的陳年異味,混合著劣質消毒水和下水道的惡臭。

  普通人站在這裡只會覺得荒廢髒亂,恨不得捂鼻子逃。

  顧辰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臉色沉下去。

  對刑警而言,這裡越看越是一處天然的屍體處理點。

  顧辰完全能想見閻守義當年選中這裡的原因。

  環境熟稔。

  夜裡安靜。

  晚上幾乎無人靠近。

  最適合把罪惡壓進日常視線之外。

  痕檢組的技術員們穿著全套防護服,拿著多波段光源在室內仔細掃動。

  "顧警官,有發現!"

  一名技術員抬起頭,嗓音發抖。

  顧辰大步走過去。

  解剖台邊角、排水縫隙深處,以及一處舊櫃門內側,多組陳舊的可疑痕跡在特殊光源下顯出幽暗的色澤。

  林冉戴著口罩,拿著棉簽在凹槽里刮擦了一下。

  "有微量的血紅蛋白反應。"

  她抬頭,語氣嚴謹。

  "被強力清潔劑反覆洗過,但深層縫隙里的殘留洗不掉。"

  時間隔得太久。

  許多痕跡已經無法直接提取DNA對應具體舊案。

  但檢驗結果證實了一個致命事實——這裡被人反覆清理過,手法專業。

  時德勝站在旁邊,盯著那串檢驗結果。

  臉色難看,拳頭握緊。

  承江警方九年前居然跟兇手擦肩而過。

  當年所有人把老城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想過去翻一棟早已被默認廢棄的醫院舊樓。

  這種擦肩而過的懊惱,讓時德勝呼吸變粗,心口發沉。

  上午九點。

  顧辰拿著舊樓的補勘結果,再次推開審訊室鐵門。

  拉開椅子坐下。

  手裡的報告被他"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顧辰沒有說廢話。

  "是不是在那裡動的手?"

  直視閻守義的眼睛,聲音冷硬。

  閻守義看著那份報告。

  這次沒再撐那副普通老人的偽裝。

  他閉了閉眼。

  然後點了點頭。

  "我懂麻醉。"

  閻守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里迴蕩。

  "我懂解剖。"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讓人發憷。

  "我懂怎樣讓一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他甚至笑了一下。

  "我也懂怎樣在最短時間裡,把屍體處理成不那麼完整的一個人。"

  語氣平靜得瘮人。

  談論的根本不是十條活生生的人命。

  而是一門多年練熟的手藝。

  時德勝坐在旁邊,聽得後背發涼,握筆的手背青筋鼓起。

  顧辰臉色沉下去。

  他沒有打斷閻守義的供述。

  他需要的是把這老東西的每一步都壓成法律上能站穩的供述。

  不能讓自己先情緒失控。

  "交代你的具體作案過程。"

  語氣平穩,自控力壓得很穩。

  閻守義靠在鐵椅背上。

  "我多半選夜裡下手。"

  語速很慢。

  "先在老街外圍物色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