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呂進門後，靠著房門站了幾秒。
其手中的黑色塑膠袋「啪」的一聲跌落在地，他也癱坐在地板上。
其目光，看向客廳中央的相框。
照片裡，一位少女雙手背在身後，對鏡頭笑得天真爛漫。
「安安…」
「我這麼做，對嗎？」
「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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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呂看著相框，嗚咽道。
隨著自言自語，他身體顫得越來越厲害，聲音漸漸變得癲狂。
「我們說好要在一起，就要永遠在一起！」
「我沒做錯！」
「她太髒了，不配擁有它。」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眼神逐漸麻木。
說罷，小呂彎腰拎起腳邊的黑色塑膠袋。
臥室里，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狹小房間早已收拾乾淨，桌面整齊擺放著手套，托盤，以及幾件提前消毒過的工具。
這些東西，他已經準備了很久。
「安安，別怕。」
「很快就好了。」
檯燈亮起，小呂解開了塑膠袋。
凌晨一點，金陽分局仍舊燈火通明。
王潤澤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諸多資料。
「鍋包肉…」
對面工位上，李嫣然趴在桌面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小片晶瑩水跡。
王潤澤看了眼李嫣然，哭笑不得。
「白斬雞…」
「松鼠桂魚…」
李嫣然咂了咂嘴，又把臉轉向另一邊。
「這是夢見吃席了？」
王潤澤聽著李嫣然的夢話，嘀咕道。
「嘿呦！」
不遠處，周峰雙手握住心愛的槓鈴，一組接一組地做著彎舉。
另一側，徐詩琪十指飛快敲擊鍵盤，實際上她趁四下無人，偷偷把自己的小說文檔開了出來。
整個辦公室看似忙碌，真正還在處理案情的只有三個人。
一個是仍在核查死者身份與社會關係的林有為，另一個是留在解剖室繼續屍檢的譚曉彤。
最後一個，便是王潤澤自己。
兩個多小時前，張海根據現有人員安排，臨時決定讓刑偵隊分成兩組輪流休息。
周峰負責其中一組，成員包括刑偵三組眾人、譚曉彤、林有為與鄭虎。
剩餘人員全歸張海負責，兩組交替輪換，案情進度實時共享。
這安排聽著挺合理，可王潤澤怎麼看都覺得這分組沒有太大意義。
鄭虎，李嫣然和周峰都是抓捕衝鋒的好手，面對這種暫時沒有明確目標的案子，三個人加起來也提供不了多少思路。
徐詩琪腦子足夠靈活，心理學知識也算紮實，但刑偵方面的專業經驗卻明顯不足。
幸好還有譚曉彤與林有為，一個負責屍檢，一個擅長信息排查，總算不至於讓自己孤軍奮戰。
王潤澤端喝了口枸杞茶，重新看向資料。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死者身份沒有確定，社會關係更無從談起。
繼續坐在這裡憑空猜測，猜到天亮也不可能把兇手從人群里揪出來。
半小時後，辦公室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林有為打了聲哈欠，眼睛熬得通紅。
周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急促道，「大半夜就別玩這一套了，直接說！」
「好消息是，死者的身份與主要社會關係基本查清了。」
「這裡前面幾頁是基礎信息，後面全是她近幾年接待過的客戶。」
說著，林有為把資料分別遞給周峰和王潤澤。
王潤澤眉毛一挑，「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她職業有點特殊，關係網比我們預想的複雜上百倍。」
「而且這些還只是有記錄的人員，私下接待的客戶暫時無法確定…」
聞言，周峰隨便翻了翻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蕭敏敏，花名敏敏，小敏，二十七歲，高中父母雙亡後便輟學，從業八年…
另外，還有很多開房記錄，轉帳記錄，聊天聯繫人等。
翻到後半部分時，密密麻麻的姓名幾乎占滿每一頁紙。
「這少說也得有上千人吧？」
「按照這份名單往下查，查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查完！」
「除了這些開房記錄，還有沒有真正有用的線索？」
「例如跟她有矛盾的同行，或者公開發生過衝突的人？」
周峰快速掃過幾頁，只覺得一個腦袋有三個大。
「峰哥，你再仔細看看。」王潤澤淡淡道，「第三頁第四行開始，林有為把存在明顯矛盾的人單獨標出來了，一共二十七個。」
聞聲，周峰趕緊翻回前面，果然看見了那片經過標記的內容。
「二十七個也不少，但總比上千人強！」
「先查這些人，尤其是跟蕭敏敏有深仇大恨的，全部列為重點目標！」
「兇手足足捅了她三十六刀，要說雙方沒有血海深仇，誰能相信？」
聽到周峰的分析，王潤澤沒有回應。
此刻，一條條資料正被送進思維記憶宮殿，二十七個人的信息迅速拆分，又按照不同維度重新排列組合。
第一個，名叫李小芳。
此女是蕭敏敏的同行，一個月前因爭搶客人與她撕打鬥毆，最終被行政拘留七日，矛盾足夠明顯。
可十月八日下午七點，李小芳曾在西湖區一家商場與人再次發生衝突，轄區派出所有完整出警記錄。
西湖區距離北湖公園太遠，李小芳趕不到現場，排除。
宋大偉，資深嫖客，數次因涉黃被拘留，兩個月前曾因金額問題與蕭敏敏爆發激烈爭吵，殺人動機勉強存在。
十月八日當天，宋大偉因再次嫖娼，被關在治安隊拘留所里，排除。
霍建建曾向蕭敏敏借錢，兩人因為還款問題鬧得很僵，可他目前在外地出差，高鐵票與酒店入住信息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排除。
孫玥玥懷疑自己的丈夫與蕭敏敏長期保持不正當關係，曾通過電話多次辱罵威脅，可案發時她正在醫院陪女兒輸液，排除。
…
…
王潤澤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又一個名字被派出。
有的人具備動機，卻沒有作案時間。
有的人當天行蹤不明，曾經的矛盾卻遠遠達不到殺人程度。
還有人看似與蕭敏敏發生過劇烈衝突，進一步核對後才發現雙方早已私下和解，近兩個月甚至仍有轉帳往來。
這個人有時間，也有動機，暫時保留。
那個人沒有固定行蹤，但身體存在嚴重殘疾，直接排除。
周峰不知何時已經暫停鍛鍊，悄然站到了王潤澤身後。
林有為強撐困意，盯著王潤澤不斷排除目標，翻開自己的調查記錄進行核對。
徐詩琪見狀，也悄悄湊了過來。
幾人有時小聲交換意見，但沒人主動打斷王潤澤的思路。
隨著資料上的橫線越來越多，被圓圈保留的名字則越來越少。
有些人剛開始被畫了圈，隨著下一條信息進入腦海，圓圈上很快又多出一道斜線。
一個半小時後，王潤澤終於停筆。
此刻，二十七個嫌疑人只剩下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