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催眠不是兒戲。」
「所以我才說，只是嘗試記憶追溯，不會對他們進行任何未經允許的心理暗示。」
王潤澤看著那名男刑警，語氣平靜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男刑警皺緊眉頭，「記憶追溯不是問幾句話那麼簡單，被催眠者一旦受到錯誤引導，甚至憑空拼湊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回憶…」
王潤澤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看著對方，腦中迅速整理著這番話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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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催眠追憶本身就存在爭議，人在回憶過去時，往往會受到當下情緒以及外界暗示的影響。
尤其是四名嫌疑人剛剛經歷持刀傷人，又同時出現相似的記憶空白，任何一次不嚴謹的詢問，都可能成為新的干擾源。
「趙警官說得有道理。」邱隊長看了男刑警一眼，笑著打圓場，「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刑偵二組組長宋高明，擅長犯罪心理學以及心理學應用。」
「宋警官。」
「你對催眠追憶的態度，是完全反對，還是認為目前條件不成熟？」
「後者。」
「如果有專業人員在場，我不反對嘗試。可我們現在連四人是否確實接受過催眠都無法確認，風險太大。」
宋高明推了推眼鏡，凝重道。
王潤澤搖了搖頭，「根據姚大力的敘述，四人第一次接觸心理醫生是在最近幾天，他們所接受的催眠程度很淺，更像是暫時屏蔽某段記憶。」
「時間距離很近，記憶還沒有經過長時間的反覆重構，只要控制好引導方式，仍然有機會從他們的敘述里找出線索。」
宋高明眉頭微微一挑，「你憑什麼判斷他們接受的催眠程度很淺？」
「因為他們仍然保留著大量無關記憶。」
「他們記得什麼時候去過超市，記得診室里有音樂和香味，也記得自己在行兇前後的行為。」
「這種情況更接近針對性暗示，而不是深層次的全面干預。」
「如果真是嚴重的精神問題，四個人不可能只在同一天出現高度一致的異常。」
王潤澤鏗鏘有力之聲盪開，闡述自己的觀點。。
宋高明沒有說話。
王潤澤繼續道，「至於你說的虛假記憶確實需要防範，我們不會把催眠內容當成結案證據，仍然要靠監控，藥物檢測以及其他客觀證據驗證。」
「所以，記憶追溯的作用，是幫助我們找到心理醫生，而不是替證據作出結論。」
宋高明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又抬頭看向王潤澤。
「如果只是尋找心理醫生，確實可以降低風險。」
「但首次追溯仍然需要謹慎。」
「當然。」
王潤澤笑道，「我會先讓他們簽署知情同意書，再進行基礎狀態評估，任何人出現不適，立即停止。」
「你還懂心理狀態評估？」
「略有涉獵。」
「略有涉獵？」宋高明忽然失笑，「王警官，你對略有涉獵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兩人的對話從催眠風險，慢慢延伸到記憶形成、暗示接受度以及犯罪行為中的心理誘導。
宋高明提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專業，王潤澤卻都能迅速接上，甚至還能從犯罪心理的角度舉出不同案例進行對照。
越聊下去，宋高明的神情越認真。
他原本只是想指出風險，可王潤澤對心理學基礎理論的掌握，以及對實際案件的分析能力，已經遠遠超出普通刑警能夠達到的程度。
良久，宋高明感慨道，「王警官，我和你交流的時候，有種面對我老師的感覺。」
「宋警官過獎了。」
「比起真正的心理學領域專家，我還只是個初學者。」
「你要是初學者，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宋高明搖頭道，「至少在犯罪心理學的實際應用上，我還真不敢說比你強。」
「宋警官太謙虛了。」
「我們都在互相學習。」
邱隊長看著兩人你來我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旁邊幾名刑警也聽得發愣。
明明是在討論案件，怎麼聊著聊著，已經變成心理學交流會了？
半晌，邱隊長出聲道，「兩位，學術交流可以等案子結束以後繼續，現在先說調查安排。」
「抱歉。」
宋高明輕咳一聲，重新坐直身體。
「既然兩位都認為可以嘗試，那就按照最穩妥的方式來。」邱隊長沉聲道，「先對四名嫌疑人進行單獨面談，我建議王潤澤和宋高明負責。」
男刑警再次開口，「我建議一人主導，一人在旁邊監督，所有過程全程錄音錄像，若出現任何異常立即停止。」
邱隊長點頭，看向王潤澤，「王警官，你覺得呢？」
「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
邱隊長轉身看向眾人，「王潤澤、宋高明，立刻展開對四人的面敘追溯記憶，重點查明心理醫生是否真實存在，以及對方在案件中的角色。」
「時間緊，必須儘快查清真相。」
「是！」
眾刑警齊聲回應。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迅速散開。
王潤澤與宋高明留在會議室，繼續整理四人的資料。
兩人剛才還在專業觀點上針鋒相對，此刻卻已經熟絡許多。
「王警官。」
「叫我潤澤就行。」
「那你也別一口一個宋警官，叫我高明。」
「高明。」
「這就對了。」
宋高明笑著翻開資料，「我們先從姚大力開始，他的陳述最完整，情緒也最穩定，適合作為突破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在追溯之前，最好讓他先和另外三人見一面。」
「為什麼？」
「共同經歷會刺激記憶。」王潤澤解釋道，「他們四個人的記憶彼此關聯，姚大力先確認三人的存在，情緒可能會自然鬆動。」
「有道理。」
宋高明點頭，準備起身審訊。
另一邊。
西湖分局看守室內，姚大力坐在長椅上，抬頭看向被押進來的三名室友。
劉志敏、鄧輝、孫超越分別坐在對面，四個人隔著幾步距離彼此望著，誰也沒有說話。
姚大力終於明白了王潤澤說的「能見到三個熟人」是什麼意思。
片刻，姚大力先開口，「你們三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