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過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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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政府大樓,副區長辦公室。
空調吹著非常足的暖風。
王副區長靠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上。
他手裡頭拿著一份厚厚的調研報告。
報告的後頭,還附著幾張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頭,正是新城特區規劃圖上那個畫著紅圈的紅星廠地塊。
還有那個非常潦草的簽名。
李玄筆直的站在辦公桌跟前。
他那件舊夾克衫上頭,還帶著點外頭的寒氣。
「王區長。」
李玄的聲音非常平穩。
「紅星廠那三千多號工人的訴求,全寫在這報告裡頭了。」
「新城特區的規劃圖,我也去實地看過了。」
「上頭明明白白的批註著,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清場。」
「這安置費要是再拖下去,工人們家裡頭連鍋全揭不開了。」
王副區長慢慢的把報告合上。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吹了吹上頭的茶葉沫子。
喝了一小口。
「小李啊。」
王副區長臉上的肥肉擠在一塊兒,堆出一個非常和氣的笑模樣。
「你這份報告,寫得非常詳實。」
「照片拍得也挺清楚。」
「你這基層工作,幹得確實賣力。」
李玄沒接他這句誇獎。
「那區裡頭打算怎麼處理?」
「工人們可全等著回話呢。」
王副區長把保溫杯安安穩穩的放在桌面上。
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嘆了一大口氣。
「小李,你還是太年輕了。」
「看問題啊,不能只盯著眼前這一個廠子。」
王副區長拿手指頭在報告上點了兩下。
「這新城特區,那可是市裡頭定下來的大戰略。」
「是能拉動咱們整個江州市經濟的核心引擎。」
「這上頭牽扯到的資金和規劃,那全是大盤子。」
「咱們區裡頭,只有配合執行的份。」
李玄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
「配合執行,就不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了?」
「那安置協議可是白紙黑字簽了的。」
王副區長擺了擺手。
打斷了李玄的話。
「這怎麼能叫不管死活呢?」
「這叫大局為重。」
「城市要發展,總得有個陣痛期嘛。」
「工人們的困難,組織上肯定是清楚的。」
「等新城建起來了,有了進項,這安置費自然就有著落了。」
李玄往前跨了半步。
「等建起來?」
「那得拖到猴年馬月去?」
「工人們今天就得吃飯,今天就得買藥救命!」
「這報告上頭的簽名,可是京城發改委的人。」
「市裡頭拿這塊地去換政績,這窟窿憑什麼讓下崗工人來填!」
王副區長臉上的笑模樣,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非常嚴肅。
「李玄同志。」
「注意你的態度。」
「這事涉及到市裡的大戰略,區里做不了主。」
王副區長拉開抽屜,把那份報告直接塞了進去。
砰的一聲關上。
「你這份報告,先放我這兒壓著吧。」
「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去安撫好群眾的情緒。」
「絕對不能再讓他們來區政府鬧事。」
「要是再出了亂子,破壞了招商引資的大局,我唯你是問。」
李玄看著那個被關上的抽屜。
他那雙眼睛裡頭,一點溫度全沒有了。
他算是徹徹底底的看明白了。
這幫人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證據,也不在乎什麼老百姓的死活。
他們只在乎自個兒頭上的烏紗帽。
這正規的程序,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
硬生生的把所有的活路全給堵死了。
李玄連半句廢話全沒多說。
他直接轉過身。
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順著樓梯,一直下到了地下檔案室。
檔案室裡頭。
那盞破白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蘇雅正站在那排生了紅鏽的鐵皮柜子跟前。
她手裡頭拿著一塊干抹布,正在整理那些積壓的舊文件。
聽到鐵門響。
蘇雅轉過頭。
看著李玄那張板得跟鐵一樣的臉。
「報告被退回來了?」
蘇雅把抹布放下,走上前來。
李玄走到那張缺了角的舊木桌跟前。
拉過椅子坐下。
「沒退。」
「被王副區長直接塞進抽屜裡頭壓著了。」
李玄的聲音非常冷硬。
「他說這事牽扯到市裡的大戰略,區里做不了主。」
「讓我回來安撫群眾,別去添亂。」
蘇雅的眉頭一下子就皺在了一塊兒。
「這擺明了就是打太極。」
「他們這是想用拖字訣,把工人們的耐心全給耗乾淨。」
「等生米煮成熟飯,地皮被強行收走了,再想翻案可就難了。」
蘇雅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走到桌角那堆還沒理完的廢紙堆裡頭。
「這常規途徑,肯定是走不通了。」
「上頭有人死死的護著這個新城項目。」
蘇雅一邊說著,一邊把幾份發黃的舊報紙給挪開。
就在這時候。
啪嗒。
一個看著非常破舊的本子,從廢紙堆最底下掉了出來。
砸在水泥地上。
揚起了一小陣灰塵。
蘇雅彎下腰,把那個本子撿了起來。
這本子的封皮早就爛了一大半。
上頭落著厚厚的一層灰。
蘇雅拿抹布把灰給擦掉。
翻開看了兩眼。
她那雙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李玄。」
蘇雅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驚訝。
「你快來看看這個。」
李玄站起身,大步走過去。
他接過那個破本子。
這竟然是一份殘缺的帳本底稿。
紙張全發黃了,邊緣還帶著被老鼠咬過的牙印子。
上頭密密麻麻的記著好些個工程款的進出明細。
李玄的視線在那些數字上頭快速的掃過。
他發現,這帳本上記錄的幾筆大額資金流向。
全都是打進了一個叫「新城建設籌備組」的帳戶裡頭。
而這帳本的年份,竟然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新城特區這個概念根本就還沒提出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幫人,早就盯上了紅星廠這塊肥肉。
早就開始在暗地裡頭做假帳、轉移資金了。
這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李玄把那個殘缺的帳本底稿,安安穩穩的合上。
他那張臉上,扯出了一個非常冷的笑模樣。
「好啊。」
「這幫人把正門給焊死了。」
「連條縫全不給留。」
李玄把帳本底稿揣進夾克衫的內袋裡頭。
「既然正門走不通。」
「那咱們就直接走後窗。」
蘇雅看著他。
「走後窗?」
「你打算怎麼幹?」
「區裡頭壓著不報,市裡頭又全是他們的人。」
李玄沒接話。
他直接把手伸進褲兜裡頭。
掏出了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這東西看著就像是個老款的直板手機。
外殼非常厚實。
這是三哥郝俊之前寄過來的加密通訊器。
裡頭裝著國家保密基地級別的防火牆和傳輸通道。
蘇雅看著那個通訊器,臉色變了變。
「你這是要越級上報?」
「這可是直接捅破天了。」
「要是被查出來是你乾的,你在體制內可就徹底待不下去了。」
李玄大拇指在側邊的按鍵上用力一按。
屏幕亮起了一陣幽藍色的光。
「我頭上這頂烏紗帽,本來就是給老百姓擔保用的。」
「要是連真話全不敢說,我要這帽子有什麼用。」
李玄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加密代碼。
聲音裡頭透著一股子掀桌子的果斷。
「區里不管,市里不查。」
「那我就把這份報告,連著圖紙照片。」
「直接發到國家內參網上去。」
「我倒要看看。」
「這江州市的天,到底能不能遮得住這幾千號人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