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檔案室裡頭。
那盞破白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李玄的大拇指，重重的按下了通訊器上的發送鍵。
屏幕上跳動著藍色的加密代碼。
進度條一點點的往前推。
最後跳出傳輸成功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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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雅看著屏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這報告直接進了內參網。」
「上頭肯定能看見。」
「可這等於是直接向市裡頭宣戰了。」
李玄把通訊器安安穩穩的揣回口袋裡。
「宣戰就宣戰。」
「那張規劃圖紙上的紅圈，你剛才也看見了。」
蘇雅皺起眉頭。
「我正想問你。」
「紅星廠那塊地，為什麼被單獨畫了個紅圈？」
「還有韓鐸秘書的簽字，這到底代表什麼？」
李玄拉過一把破木頭椅子坐下。
「這說明，紅星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拆遷。」
「那塊地正挨著未來的地鐵樞紐。」
「是整個新城特區最核心的商業地塊。」
「他們批註著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清場。」
「是因為這塊地能最快套出現金流。」
「韓鐸秘書親自簽字。」
「這就代表著，京城那邊在直接督辦進度。」
「這背後，是一條通天的利益鏈。」
「他們拿幾千號下崗工人的活路，去填他們自個兒的政績窟窿。」
蘇雅聽得後背直發涼。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等。」
李玄看著那盞發黃的白熾燈。
「報告上去了。」
「就看這京城來的大人物，到底打算怎麼出招。」
與此同時。
離著江州市幾千公里外的京城。
國家發改委。
一間非常寬敞的高級辦公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頭，能俯瞰整個京城的繁華街景。
韓鐸正安安穩穩的坐在那張真皮轉椅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非常合體的深色西裝。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厚重的實木門被人非常輕的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秘書走了進來。
秘書走到辦公桌跟前，微微低著頭。
「韓司長。」
「內參網上，剛遞上來一份加密報告。」
「是從江州市發出來的。」
韓鐸連眼皮子全沒抬。
「念。」
秘書咽了一口唾沫。
「報告裡頭，詳細寫了紅星機械廠工人的生存狀況。」
「還附帶了新城特區規劃圖的照片。」
「上頭……有我的簽字。」
韓鐸翻閱文件的手，慢慢停住了。
他抬起頭。
那雙藏在鏡片後頭的眼睛，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漠。
「把電腦拿過來。」
秘書趕緊把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正是李玄發上去的那份報告。
還有那張畫著紅圈的圖紙照片。
韓鐸慢慢的滑動著滑鼠。
紙張發出一陣沙沙的脆響。
他看著報告最下頭那個署名。
江州市某區信訪辦科員，李玄。
韓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臉上，沒有半點憤怒。
反倒透出了一絲非常平淡的笑意。
「這小子有點本事。」
韓鐸的聲音非常輕。
連半點情緒的起伏全聽不出來。
「能繞開江州市的防火牆，把報告直接捅到內參網上。」
「確實是個硬骨頭。」
秘書低著頭，連大氣全不敢喘。
「司長，這報告要是被上頭的大領導看見了。」
「新城項目的進度，肯定會受影響。」
「要不要給江州市那邊打個招呼，把這個李玄給處理掉？」
韓鐸靠在椅背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聲響。
「處理掉？」
「為了一個基層科員，去動用行政手段？」
「那不是落人口實嗎。」
韓鐸看著屏幕上的名字。
「他可惜就可惜在，根本就不懂大局。」
「既然他喜歡查。」
「那就讓他好好的看看，查下去的代價到底有多大。」
韓鐸拿起桌上的一部紅色保密電話。
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
韓鐸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辦公室裡頭，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江州那邊，有人在搗亂。」
「不用去動那個叫李玄的基層科員。」
「查查他後頭，都有誰在給他撐腰。」
「把他的羽翼，全給我剪乾淨。」
「我要讓他知道，這盤棋，他連當棋子的資格全沒有。」
說完。
韓鐸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跟前。
雙手背在後頭。
「新城特區，是能拉動整個江州省萬億產值的核心引擎。」
「歷史的車輪往前頭碾過去，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沒有這些陣痛，哪來的宏圖霸業？」
「一個基層科員，也妄想用幾千個下崗工人來擋路。」
「真是不自量力。」
第二天一早。
江州市的天，看著灰濛濛的。
透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李玄剛走進信訪辦的大廳。
口袋裡頭的加密通訊器，突然非常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他走到樓梯拐角的死角里。
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跳出三哥郝俊發來的一行加粗代碼。
「老四，出事了。」
「有幾股非常龐大的行政指令和資金流，正在強行切入江州省的網絡。」
「目標不是你。」
「是二哥的姜氏集團。」
李玄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那隻拿著通訊器的左手，一下子就攥緊了。
骨節全發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個兒的事情，牽連到四零四的幾個哥哥。
韓鐸這招，簡直就是打蛇打七寸。
直接繞開了他這個硬骨頭，去剪除他後頭的羽翼。
李玄深吸了一大口氣。
胸口劇烈的起伏了一下。
「韓鐸。」
李玄嘴裡頭慢慢的念出這兩個字。
眼神裡頭透著一股子極度危險的光。
與此同時。
遠在省城的姜氏集團總部大樓。
這是一棟足足有六十多層高的全玻璃幕牆大廈。
姜俊輝正坐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頭。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
手裡頭拿著一支純金的鋼筆，正在一份併購合同上簽字。
砰！
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被人非常用力的推開了。
秘書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
連門全顧不上敲。
「姜總！」
「出大事了！」
姜俊輝把鋼筆安安穩穩的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頭，眉頭微微一皺。
「慌什麼？」
「天塌下來了？」
秘書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聲音裡頭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驚恐。
「樓下……」
「樓下突然開來了十幾輛聯合執法的車！」
「把咱們集團的大門給徹底堵死了！」
姜俊輝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跟前。
往下頭看去。
只見姜氏集團寬闊的廣場上。
黑壓壓的停著十幾輛閃著警燈的公務用車。
帶頭的執法人員手裡舉著一份蓋著紅戳的文件。
他看著攔在跟前的保安隊長。
聲音非常嚴厲。
「讓開！」
「我們是省聯合調查組的！」
「接到實名舉報，姜氏集團存在重大違規行為！」
「現在依法對大樓進行全面封鎖！」
「任何人不得進出！」
保安隊長急得滿頭大汗。
「領導，我們姜總還在上頭開會呢。」
「您這突然封門，我們沒法交代啊。」
執法人員連半句廢話全沒多說。
直接一揮手。
後頭的十幾個制服人員一擁而上。
硬生生的把保安給推到了一邊。
幾條白底黑字的封條，直接貼在了姜氏集團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轉門上。
整個一樓大廳，一下子就亂成了一鍋粥。
員工們全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給嚇懵了。
姜俊輝看著樓下那陣仗。
他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裡頭。
一下子就罩上了一層非常冷的寒霜。
他知道。
這絕對不是什麼常規的檢查。
這是有人在背後，動用了通天的手段。
專門衝著他來的。
姜俊輝的手指頭，死死的捏著窗台的邊緣。
「好啊。」
姜俊輝扯出了一個非常冷的笑模樣。
「我倒要看看。」
「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來封我姜氏集團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