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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蘇聯經濟考察團(一)

  第559章 蘇聯經濟考察團(一)

  一聲令下,燕大的學生作鳥獸散。

  學生們遠遠的看著餘切和楊振寧,很少有敢於來攀問的。

  幾年前還不是這樣,那時,燕大學生敢於攔住部長的車,令日本來的學者打道回府。

  餘切不禁感慨:「你說,這些學生再也不像之前了!以前跟潑猴似的,天不怕,地不怕。現在變得乖了。」

  楊振寧聽罷,反問道:「乖一些難道不好?免得惹出禍來。」

  餘切不置可否。他希望燕大學生老實、規矩,不要胡亂的在未名湖畔瞎鬧,但又怕這些學生失去了朝氣。

  曾幾何時,燕大是中國高校界的明燈,是思想的策源地。

  而現在,這樣的崇高地位正在不斷消失。

  八十年代的大學生,的確是有情懷的一代,後輩們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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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切道:「人要有追求,不追求詩歌和浪漫,也不追求理想,就會追求功名利祿,做那個「精緻利己主義者」。」

  「什麼是精緻利己主義者?」楊振寧說。

  這是個新詞,誕生於千禧年後,目前楊振寧還是第一次聽說。

  餘切解釋道:「精緻」,就是事事計較,利己,就是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比方說一個學生做了《未名湖》的雜誌主編,他的本心是為了詩歌,至少大部分放在詩歌上,那他就是理想主義者,如果他的本心是為了成名、為了鍍金,那他就是精緻利己主義者。」

  「現在這樣的人並不在少數。」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餘切的態度,似平是更站在所謂理想主義者的一邊?

  但是,楊振寧略作思考,幾秒後,反駁道:「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以內地現在的發展來說,多一些務實的想法,少一些不切實際的浪漫,我認為更合適。」

  餘切在回憶,楊振寧也在回憶。

  兩人轉去物理大樓,楊振寧的辦公室。楊振寧說了一件事情:他看過一份來自燕大內部的統計,從77年恢復高考開始,到整個八十年代,燕大來自農村的學生比例相當大,最高近四成。

  89年後這個比例開始急轉而下,短短兩年,到1991年,燕大農村學生的比例只有18.8%,而且還有下滑趨勢。

  這是符合餘切直覺的:八十年代初,高考還處於蠻荒年代,補課也沒有興起,天南海

  北眾多學生全憑天分硬於:到近幾年,僅僅是京城一處的各大中學,就已經開始產生明顯的教育分化。

  中學分化了,大學自然也會分化。

  有的地方上小學還是個問題,有的地方已發展起了琴棋書畫的興趣班,這怎麼能比得過。

  楊振寧說:「我雖然搞物理,但我並不鼓勵學生不惜代價的走這一條路,這是我一直以來的人生觀。」

  他望向餘切,把話題引向「學術」這個事情:「有些人生來機會就少,我們中國人多,機會就更少!做學問務實一點,自私一點,並沒有什麼錯誤————不管做什麼,首先要生存下來,這是第一等的事情。」

  這是在暗示他和李政道的不同?

  眾所周知,李政道順風順水,人也長得帥,一直以來較為清高。

  餘切立馬意味深長道:「楊教授自己也是這麼做的嗎?」

  楊振寧沒有任何遲疑,直言道:「我沒有什麼不好講的,我一輩子是這樣做的。」

  餘切正要說話,忽然,走廊外傳來了清脆的敲擊聲:「楊教授,你說的真好!」

  這是燕大物理系的胡檸教授。胡檸師從量子力學創始人海森堡,是國內理論物理學的泰斗。他的身體不好,經常拄著拐杖來上課。

  胡檸和楊振寧是唯二長期帶拐杖上課的燕大物理系老師。

  餘切聽到的聲音,就是胡檸興奮難耐,敲地板的聲音。

  而後又是黃坤:這位是半導體物理學之父。黃坤今年剛從中科院調回燕大修養,他年輕時在西南聯大是楊振寧的助教,因而本來就和楊振寧很熟悉。

  但是,黃坤更支持餘切:「我站在余老師這邊。我說他講的更好!」

  他對餘切點了點頭:「燕大現在是內地第一校,是個真正做學問的地方。如果這樣的地方,學生們也全想著如何升官發財,這倒也是一種悲哀。」

  餘切附和道:「我沒有想到這麼深,不過我支持黃老師的想法。」

  胡檸和黃坤的站台,引發了更多討論。物理系這邊有「談天說地」的習慣,本身就喜歡搞辯論,幾個更年輕的老師參與了進來。

  剛當選科學院院士的甘子昭道:「我有一個看法,不要太浪漫化了,也不要太勢利,各自都沾一點,保持好這個度————」

  搞量子力學的曾教授點頭稱是,「好!是要把握好這個度。」

  「好什麼?我說不好!」另有一個教授打斷甘子昭,朝餘切看了一眼:「曾老師這就是胡說了!有不純粹的想法,就搞不好學問。」

  「,怎麼這麼極端呢?」甘子昭說。

  「哪裡極端了?」兩人爭辯起來。

  餘切看了會兒,指著那個「加入戰局」的教授:「那個老師是?」

  楊振寧介紹道:「趙老師,姓趙名凱化,他肯定是支持你的,他的課把《紅樓夢》和物理結合在一起了,搞文科物理,很受學生的歡迎!」

  餘切朝這個趙老師揮手:「謝謝趙老師為我說話。」

  這個趙老師也朝餘切揮揮手,笑了一下,而且給楊振寧也點了點頭。兩不得罪。

  餘切暗道:楊振寧雖然來燕大不久,但畢竟是諾獎學者,地位超然。就是從學術上來講,這裡也沒有人不尊重他。

  楊振寧卻想的另一件事情:物理大樓應該是他的地盤,可是也有近半數人替餘切說話。雖然這是觀點的不同,但也可以發展為立場的不同。

  自己送手稿,是送對了的!

  下午,在燕大物理系的風聲剛傳出來。

  學生們納悶,餘切怎麼到了物理學院?莫不是余教授現在又研究起了物理?

  就算是天才,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到了晚上,一切真相大白:楊振寧在西南聯大時期的畢業手稿,《用群論方法於多原子的振動》,被他贈送給了余教授的基金會。

  而余教授自覺這篇手稿意義重大,找楊振寧商量,兩人決定轉贈給燕大圖書館。

  幾天後,楊振寧又決定:今後陸續把他的其他手稿、書信、獲獎證書等都捐贈給燕大,包括諾獎的獎章副本,還有和愛因斯坦等科學家的往來信件。

  燕大是平白無故拿到了重寶!

  為何呢?

  因為楊振寧原本的計劃里,是打算給內地捐一點,給寶島那邊也捐一點,雨露均沾現在因為餘切的打岔,楊振寧已經拿不出同等價值的手稿。

  他乾脆都捐給燕大。

  餘切呢,看到老楊這麼捨得下本,把自己的《計劃體制》手稿也捐了,接收方是燕大的經濟學院,但也放在了圖書館內深藏。

  好,好啊!

  同志們,自89年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

  現在的校長是吳樹清,這是個抓建設的校長,也是個經濟學家,89年直接從人大那邊「空降」過來的。

  吳校長搞了個本校的小規模捐贈儀式,由於燕大的影響力,還是吸引了新化社等各大媒體的報導,因而餘切和楊振寧的「手稿捐贈」新聞鬧得轟轟烈烈,一番折騰下,這就已經到了九月末。

  《國之重寶》

  《兩位教授的小故事》

  《中國文理科的兩位泰斗》

  各種報導層出不窮。

  楊振寧非常滿意的看著他弄出來的新聞,叫來杜致禮:「這下,我又和餘切綁在了一起!」

  他自言自語,對杜致禮道:「從成就和榮譽上來講,確實是我和他算是兩座高峰。他和我相比起來,多一個土博(土生土長)的優勢,沒有在外留學過。」

  「不過,我一直聽說餘切精通多國語言,而且他畢竟做的是文學,還有經濟學,有時也無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生來就是巨人。」

  這是理工科的不同。

  物理學傳承有序,幾百年來都是幾個學派的在把持。

  就連楊振寧也是拜師普林斯頓!用著人家的天價設備和實驗室!

  而文學這方面還沒這麼嚴謹,不要說餘切,馬爾克斯、海明威這些人也很難說什麼師承,他們只要看看名家小說就能自己悟出來了。

  餘切雖然有個老師馬識途,但這畢竟和物理學那種學派不是一回事。

  杜致禮也為楊振寧高興:本來是壞事兒,反而弄成了投名狀。

  現在楊振寧已經和燕大綁在了一起,餘切也不好再折損老楊的名望。

  楊振寧想起來有些後怕:新校長吳樹清也是《計劃體制》的拜讀者。

  「他居然也是個余主義分子!」楊振寧開玩笑說。

  原來,吳樹清原先在人大搞的就是對計劃體制的改良,且看他的著作就可以明白:

  《關於規律的幾個基本問題》、《中國的建設》、《模式運行調控》————

  但這樣的文章,主要還是自己人在看。

  餘切的《計劃體制》於89年寫出後,由於德國的成功實踐,第一次把特色返銷到了國外,吳校長當然很尊重余教授。

  「他在捐贈儀式上,通篇大論是餘切的學說!」楊振寧回憶道,「連校長都是餘切的半個書迷,還好我捨得拿出手稿來,不然我在燕大簡直是孤立無援了。」

  倒也不會這麼差!你可是華人第一個諾獎學者啊!

  杜致禮心中暗道。

  不過,杜致禮沒有攪合楊振寧的興致,也加入到了慶祝當中,還抽出時間做了一頓豐盛的西餐。老楊把家搬到燕園之後,也把在美國普林斯頓等研究院的「文化沙龍」習慣帶過來了。

  他現在每個月要組織幾場沙龍,請到年輕學者來聚餐,然後拋出一些時下熱門的物理話題來談論。時間一般在周末晚上,所以一般在這個時間點前,張儷要把余厚啟從楊家接走。

  今天不一樣了,張儷沒有談這個事情,小余厚啟自然就留在了楊家。

  這是余厚啟來楊家後的第一次,小余厚啟很不習慣。

  晚上六點後,受邀的幾位學者陸陸續續來了楊家蹭飯,也不出所料的注意到了余厚啟。由於餘切很少帶孩子來學校(當時很多在學校在職帶娃的),所以認識余厚啟的不多。

  這是誰的孩子?楊教授的孫子?」

  「他孩子都在美國啊!沒聽說過有這回事。」

  「這小朋友有點呆呆的。」

  「不是吧,挺可愛的,就是不愛說話。」

  眾人只見到余速啟在凳子上自顧自的看彎。但小孩子畢竟容懷分心,來的客人越來越多,余速啟就略帶慌亂的望著廳堂,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杜致禮每介紹一個人,余速啟就微微鞠躬道:「曾老師好!」

  「趙老師好!」

  每采話都差不多,看上去古板又可愛。

  眾人越發好奇:這到底是誰的孩子。有人性子急,忍不住問楊振寧,楊振寧偏偏不解釋,一副啥也不能說的樣子,別人只好問余速啟:「你哪家來的孩子?」

  余速啟老實道:「我爸爸是餘切。」

  所有人都呆住了!

  臥槽,這怎麼可能呢?

  根據傳聞,餘切好像和李政道更親密一些啊。他倆在美國紐約那邊一起做過演講,餘切天天經常在李政道家喝紅酒。

  這是有照片的。

  這明顯和傳聞相反啊!關係沒到那個份兒上,怎麼會把孩子都讓人帶呢?

  「咳咳!」

  楊振寧站出來道:「今天不湊巧,讓你們都看到了,但是這個事情不要到處講,要保密。這是我們的一個小小約定。」

  眾人都說「是是」。

  然而,也不過兩三天後,燕大的教職工代經全都知道了。

  整個九月,餘切經常被人問和楊振寧的關係。

  餘切說:「我們是靈魂上的朋友,但在現實中並無太多關聯。」

  沒有人相信!

  因為楊振寧來燕大是餘切介紹的,現在,餘切的孩子也在楊振寧家「補習」。楊振寧並不是特別喜歡孩子的人,他很喜歡到處旅遊,孩子會影響他的出行。

  但是,楊振寧願意把余速啟帶去旅遊,到歐洲的各大研究院歷史博物館,到國內的黃山和泰山。

  如果余速啟沒有去,楊振寧就會寄回來明信片給余速啟。

  李政道聽說這個消息後很傷心,他相信餘切不會出爾反爾,但他近在高能物理研究院,愣是沒有問過餘切一采話。

  要不怎麼說李政道干不過楊振寧呢?

  楊振寧受委屈了抱著當事人哭(多方回憶的侮事兒),李政道屬於是畫個圈圈詛咒你的那種。

  到國慶前任,燕京上下各地都陷入到了籌備國慶的喜悅中。今年是《國旗法》實行以來的第一年,五一勞動節那天,新的宮旗錫式和新的錫仗隊被選拔出來,第一次在公眾土前亮相,很受歡迎。

  京城市民都很期待錫仗隊在國慶的表現,這次的「國慶味兒」很濃。

  按照規定,長安街的丏燈、拐角和醒目的建築物都要有紅旗,不僅如此,居民自己也可以攜帶紅旗來觀看宮旗錫式,或是在自己的家門口立上一土紅旗:而過去並沒有這樣的規定。

  這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