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我的朋友來了
餘切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當時還在美國,整天和李政道混在一塊,李政道聽到這話時,是什麼表情?
是否這便暗示了餘切寫的新小說?難道真要為了李政道翻案?
楊振寧覺得鬱悶,便對自己的老婆杜致禮說:「今日《經濟研究》上,有一份餘切在紐約的演講稿,影響很大,到底是他遊戲所作,還是飽含深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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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致禮並不急著回復,而是仔細接過文章一看。半晌,她道:「餘切深諳西方傳媒文化,這是他自我宣揚的一種方式,未必是針對你而來。」
真的假的?
楊振寧想起一件事情:在馬來西亞,餘切親口對他承諾,將在自己小說的扉頁中,寫下他的靈感來源,而這靈感來源正是「楊李之爭」。
於李政道而言,是好事,因為李政道已輸無可輸,於楊振寧而言,至少不會是什麼好事。
今年以來,由於蘇聯情況不妙,內地是有過一段時間的保守思潮的,局勢十分複雜。
餘切的《計劃體制》受捧,正因為他同時被改革派和保守派同時推崇。
近年來,餘切的影響力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在內地,即便是他的無心之言,也可能對自己有影響。
頓時,楊振寧有種想跑路的衝動,但他仔細思考,這也是不行的,還是因為那個「楊李之爭」:目前他之所以贏下爭論,是因為李政道被他借著對撞機的事情搞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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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西方,學界並未承認他是絕對的勝者,只是內地普遍更信任楊振寧。
如果他來了內地又藉口回美國,到時候內地人就要轉而支持李政道了。這是基於民族主義的立場。
「真是左右為難啊!」楊振寧嘆道。
杜致禮見楊振寧面露愁容,安慰道:「余厚啟還在我們這補習,我看你是這孩子的半個教父,就衝著這一層的關係,餘切永遠不可能在公開場合,使你難堪的。」
「李政道和他的關係,永遠也比不過和你之間。」
杜致禮辛辣評價李政道:「性格優柔寡斷,又過於清高,怎麼比得上你?」
楊振寧也只能把希望放在這裡。
不料,南方的《汕頭日報》上刊登了驚天新聞:港地富商李家誠,再為汕頭受颱風侵擾的同鄉捐款一千萬!李家誠的小兒子李澤凱在談話時說:「不要光關注吆喝的人,也關注出了真金白銀的我們!」
而且,李澤凱在現場發錢時,拒絕了用廣播放餘切小說的提議。
李澤凱還訪問汕大,特地詢問校董事會,不要過多的收錄內地文學作家的書籍,多引入英美文學、古典文學,「總之,不要老是同一個人的小說」。
這被認為是把矛頭對準了餘切。因為整個賑災捐款中,總代言人可以說就是他。
隨後,先是內地作協感到不滿,路垚站出來道:「我心目中唯一的完人,就是余先生,他寫出的一百本書,一萬本書都可以拿來收藏。」
詩人查海生和李澤凱約架:你,來天壇公園,戴上異能頭盔,我會用氣功戳死你。
而後是京城的高校圈,現在有很多人是靠「余學」做學問的,當然看不得餘切被一個港商來批評。
餘切的學說,是屠龍術,你不過是靠英國的滙豐銀行起家罷了。
儘管在身家上被秒成渣,但在人格上並不弱於你。高校教授中的一些人特別有信仰,宣布改開後,當時是有人寫下絕筆書跳樓的!
不過,高校教授在社會上並沒什麼知名度,不能寫文章,只好捐款以表心意,這股風就是從燕大而起的,也逐漸影響到了學生。
9月中旬,楊振寧在上課結束後,照例請燕大學生提問。
一個學生說:「到底金錢重要,還是學問重要?」
楊振寧說:「這不是在燕大早已經被解決了?餘切搞好了吃飯問題,就是讓你們知道,自然是學問重要,你學問做得好,金錢也不會差的。內地正在發展,相信我們的社會,相信你們的前途。」
為了說明自己的看法,楊振寧講了他年輕時一件事情:當時楊振寧剛來美國留學,由於缺少錢財,他一度迷上了一種填字遊戲(可以得獎金),耽誤了自己做學問。
好在楊振寧迷途知返,沒有徹底深陷進去,幾年後楊振寧便拿到了諾貝爾獎,也迅速獲得了巨額財富。
整個課堂都響起了掌聲!
這是楊振寧第一次在內地講這件事情,學生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楊振寧這種級別的牛人,原先也會痴迷於小遊戲。
於是,進而有學生大著膽子問,「餘切和李家誠誰對中國更加重要?」
「為什麼對立起來?他們都是十分重要的。」
楊振寧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打著哈哈過去了。
但在課後經過了解後,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表明立場的好機會。
想通這一層之後,楊振寧立刻大肆張揚自己這個小故事,然後反覆強調:財富是一時的,而學問是終生的,而且要影響整個人類世界。
他一步一步的表明對餘切的支持。
十七號,在燕大的座談會上,楊振寧風趣幽默道:「沒有沈萬三,我想中國不會有什麼大變化,沒有東坡紙,我想整個世界還要再黑暗更長時間。」
兩天後,在和美國記者的談話中,楊振寧又道:「從西方標準上來說,餘切在文化上所取得的榮譽是第一的,而我僥倖在理學上摘得桂冠。」
「至於中國那些其他的學者?我祝他們好運。」
李政道回國,照例組辦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研討會。
楊振寧竟然也出現在這裡,捐款十萬元。把李政道都搞懵逼了,楊振寧自己宣布說,「雖然這是做了錯誤的學問,為時尚早的學問,但至少也是一種學問。」
「是學問,就比懶惰和不務正業要好。」
楊振寧也走夫人路線。
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杜致禮是楊振寧的事業合作夥伴,以及實際上的經紀人。
杜致禮甚至很可能是楊振寧的「槍手」,因為杜致禮在不懂物理的情況下,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了幾篇物理學論文。她不可能是學術妲己,她當槍手的可能性更大。
20號,杜致禮回鄉宣布要為華東水災奔走,幾天後,她籌來的錢當面送到了張儷手上。余淼滿兩個月,杜致禮送來了楊振寧芝加哥大學期間,學習留下來的演算草稿。
這是一份「諾貝爾級」厚禮。
正當張儷驚訝之餘,杜致禮又贈送了楊振寧1942年的畢業論文手稿,《用群論方法於多原子的震動》,這是一篇價值連城的物理學瑰寶,應當掛在國家檔案館中,眼下卻給到了張儷手中。
張儷雖然不懂物理,卻也知道禮物的貴重程度。她當即道:「余厚啟哪裡受得起?我們也受不起,除了你們,誰也不能私藏它。」
杜致禮說:「這是給餘切基金會的,用於賑災捐款,可用來到港地拍賣一所得全用來充斥賑災的帳戶,不留分毫。」
張儷不願意要,杜致禮非要給,幾辭幾讓後,張儷暫時帶回了家。她想不清楚杜致禮在賣什麼葫蘆藥,就來問餘切。
此時,餘切正在研究蘇聯的新聞,懷中是熟睡的余厚啟。
余厚啟長得很精緻,像小姑娘,醒了時有點木訥,睏覺時就完全看不出來了,很惹人憐愛。余厚啟掛在餘切的胳膊上酣睡,餘切自顧自的寫文章。他用腿卡住余厚啟,以免孩子跌倒。
「餘切!你帶的什麼孩子?!」
張儷氣不過,走近一看,又被桌上的俄文報紙吸引住了視線。
「你看得懂俄文了?」
餘切道:「我爸那個年代,學的就是俄語,我還會說一點,pBeT,你好的意思,但是要隨便一些;3 A p a B c T B y ǔ T e,也是你好的意思,但要更正式一些。」
「你研究俄語幹什麼?」張儷說。
「有一批蘇聯科學院的學者,準備秘密訪華,我學幾句俏皮話和他們聊天。」
蘇聯到底走向何方是個熱門話題,即便是張儷也感興趣了。她抱走余厚啟,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蓋上被,轉而問餘切:「蘇聯那邊情況怎麼樣?報紙上說,蘇聯一卡車一卡車的對外賣物資,整個國家已經混亂了!」
「你記得你那個同鄉牟期中嗎?據說,他就在中蘇邊境上,有條從哈市到莫斯科的火車上,每趟都擠滿了人。」
餘切問張儷:「你也想要去當倒爺?」
張儷搖頭:「當倒爺太危險,我不去,但很多朋友願意去找機會,我是替他們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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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倒爺確實是賺錢,但要有命來拿錢。
自中俄列車出名後,小偷小摸逐漸發展為大搶大盜,蘇聯(俄國)基層混亂,以至於火車一出了國門,基本上就是拿命來做生意。震驚中外的特大搶劫案上,一趟長途火車,甚至能有數個團伙,互相之間黑吃黑。
餘切道:「做俄國人的生意,不如南下羊城,到廣州;或者到現在的普東,有日本人的投資。」
「普東不是個窮地方嗎?」
餘切一愣:哦,普東新區還沒成立。
「媽媽!」
兒子忽然醒了:「媽媽,我要窩尿。」
張儷大驚失色,提著余厚啟往衛生間奔,也忘記了問餘切的這一茬。回來後母子二人倒頭就睡。
凌晨,張儷忽然醒了,發覺餘切還在寫文章,問道:「你搞什麼呢!現在幾點了,你還不睡覺?」
「我東西沒研究完。一個叫斯坦尼斯拉夫·緬希科夫的蘇聯學者,給我寫了封信,他想要和我談一談。」
張儷說:「余厚啟也想和你談一談!你研究東西不打緊,關鍵是余厚啟睡不著。我觀察他,他看你好久了。」
餘切望向余厚啟,發覺兒子真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自己。
餘切沒辦法,給余厚啟掖了掖被角,反覆摸余厚啟腦袋上的三個旋,跟擼貓一樣,他很快就睡了。餘切關了燈,拿著桌上的資料,正要換個地方,張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楊教授一家,捐了他在西南聯大的畢業論文,說是要送給你的博物館,我現在是暫時放在你抽屜里。」
我,老楊這麼捨得下本?
餘切拉開抽屜一看,居然真是原稿。這份手稿本應該在水木大學的圖書館,現在兜兜轉轉,竟奇妙的到了餘切抽屜里。
這份手稿不能留。
但是,確實珍貴。餘切想要用數位相機拍攝,無奈像素太低,看不清字跡。
他愛不釋手的翻看了幾遍,還是下了決心:「我明天帶去給楊振寧,這份手稿意義重大,我們是不能收的。」
燕大現在的物理學院,實際上叫「物理學系」,一字之差,是量的巨大區別。
院,代表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樓。
系,那就不一定了。
得益於餘切,燕大的文學系升格為文學院,正在修一棟大院樓,而老楊所在的物理學系在燕大東南區的「理科教學區」,餘切步行過去大概要十五分鐘。
一路上經過「學一」
、「學五」食堂,大講堂,不斷有學生朝餘切示意。當然有膽子很大的,在餘切面前高聲朗誦————餘切自然不會在意!
詩歌已經退版本了,小師弟。
燕大女學生的腿,還是像季線林時代一樣的黑啊!
依次穿過化學區、生物樓,餘切看見一幢灰白色的磚樓,正是物理系的所在地。
「楊老!再講一點吧!再講一點吧!」
餘切終於見到了楊振寧,他居然在拖堂。老楊在燕大有兩門課,一門給本科生的《普通物理》,一本給研究生的《理論物理前沿》。他更喜歡給本科生上課,經常很裝逼的用唐詩宋詞,講到麥克斯韋方程,然後用專用鏡布擦他的蔡司眼鏡,他有個黃楊木的拐杖,他會用這個拐杖來點地,強調眼下的事情很重要。
有點像電影《奧德賽》開公民大會的場景。
「咚咚!咚咚!」
楊振寧敲了兩下。
「楊—米爾斯場要做的,是讓每個點的尺子」自由旋轉,但物理定律不變!」楊振寧說,「就像你現在有一些朋友,無論你在人生的什麼時刻,或者是貧窮或者是富裕,他都是你的朋友,你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會變的。」
「是這個世間本質的一種規律,是絕對的,可以這麼講。」
餘切靜靜的坐在最後面。
他確實是保持了安靜,但是像餘切這樣的人,就算在一個操場裡面的最後一排,也可以迅速的讓講台上的人發現動靜。
只見到從最後一排開始,逐漸有學生按耐不住地往後偷看,開小差。
這在楊振寧的課上,還是很少見的。
楊振寧也在此時發現了餘切,沒有任何停頓,他絲滑的轉接道:「我的朋友來了,這就是我講的那種規律,同學們,今天的課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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