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夜裡，劇組再次準備拍攝。
蘇明站在地鐵站入口，身體瘦得只剩一層皮膚包著骨頭。
化妝師替他補完妝，退後兩步，連大氣都不敢出。工作人員全部就位，攝像機重新架好，燈光從側面壓下來，把蘇明的臉照得慘白。
「準備。」
導演盯著監視器。
蘇明抬頭看向遠處，慢慢抬起手裡的槍。
可他的眼神仍舊停留在表演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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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亞瑟。
沒有小丑。
只有蘇明。
「停。」
導演放下耳機。
「還是不對。」
蘇明沒有反駁，只是放下槍，走到監視器前重新查看素材。
畫面里的亞瑟已經足夠狼狽，動作也足夠精準。可那種從生活最底層爬出來的瘋狂始終差了一點。
劇組從早上拍到晚上，所有人都快撐不住了。
攝影師揉著眼睛：「蘇，這已經是第十天。」
「我知道。」
「我們需要一個結果。」
「我也需要。」
蘇明關閉回放，轉身離開片場。
他沒有回酒店，而是走進了片場旁邊的獨立包廂。
這是華納臨時租下的休息區域，裡面沒有工作人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幾盞燈。
蘇明進去以後，直接關上門。
歐陽娜娜追到門口。
「明哥，吃點東西吧。」
「放門口。」
「你至少開門看我一眼。」
「我想安靜待一會兒。」
歐陽娜娜站在門外，遲疑了很久，最終將水和麵包放在門邊。
第二天，工作人員發現門口的食物不見了。
蘇明卻沒有出來。
第三天，依舊如此。
歐陽娜娜每天都會來到包廂門口，卻不敢敲門。她只能通過門口被取走的食物，確認蘇明還活著。
消息很快傳遍劇組。
有人想起了希斯·萊傑。
當年，為了尋找小丑的狀態，他曾經把自己關進空貨櫃，長時間切斷與外界的聯繫。最後那個角色成為經典，演員本人卻付出了沉重代價。
「蘇會不會也出問題？」
「他已經瘦了二十斤。」
「而且連續關了好幾天。」
「華納應該派人看看。」
華納高層很快得知消息，立即安排負責人前往劇組，還聯繫了心理醫生。
可包廂里的蘇明拒絕見任何人。
國內也逐漸傳出消息。
新聞標題很快變得越來越誇張。
「蘇明復刻希斯·萊傑入戲方式。」
「為出演小丑暴瘦二十斤，獨自封閉超過一周。」
「華納安排心理醫生進駐劇組，蘇明或有患上抑鬱症風險。」
消息傳回國內後，楊冪第一個撥通歐陽娜娜的電話。
「娜娜，蘇明到底怎麼樣？」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在他身邊嗎？」
「他把自己關起來了，誰都不見。」
「你敲門了嗎？」
「沒有。他說想安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楊冪的聲音明顯緊繃起來。
「你不能只在門口等。」
「我每天都能看到他拿走食物。」
「那只能說明他還活著，不能說明他狀態正常。」
娜札、迪麗熱巴也開始輪番打電話。
胡歌、黃渤、鄧超等人同樣嘗試聯繫蘇明，可他的手機始終關機。
娜扎終於忍不住撥給歐陽娜娜。
「他赴美的時候把你帶上了，你最清楚情況。」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想辦法進去看看。」
「華納的人也進不去。」
「他們準備怎麼辦？」
「負責人說，如果今天下午他還不出來，就直接破門。」
歐陽娜娜握著手機，站在包廂門口。
門內始終沒有聲音。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空麵包袋，眼圈一點點泛紅。
下午三點，華納負責人帶著安保人員來到包廂外。
「蘇，如果你能聽見，請回答。」
裡面沒有回應。
負責人看了看手錶，朝安保點頭。
就在安保準備撞門時，門鎖忽然響了一聲。
所有人同時停下。
門被從裡面拉開。
蘇明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襯衫，臉頰凹陷，眼窩發深，皮膚蒼白得像很久沒有見過陽光。頭髮凌亂，嘴角卻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歐陽娜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不是平時的蘇明。
他身上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氣場，像是從黑暗裡走出來的人。
負責人張了張嘴。
「蘇，你還好嗎？」
「接下來拍什麼？」
聲音很平靜。
助理連忙回答：「地鐵站槍殺戲。」
「走吧。」
沒人敢阻攔。
片場工作人員看見蘇明出現，全部安靜下來。連原本正在調試設備的攝影師，也放下了手裡的儀器。
蘇明走到拍攝位置，任由化妝師重新補妝。
鏡頭再次啟動。
飾演受害者的三名演員站進地鐵車廂。亞瑟坐在角落裡，手指輕輕發抖，喉嚨里擠出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一開始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
隨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失控。
其中一名演員按照劇本上前辱罵。
「你笑什麼？」
亞瑟沒有回答。
「我問你笑什麼？」
對方伸手推了他一下，接著抬拳砸在他的臉上。
亞瑟身體晃了晃。
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刺眼。
第二拳落下。
第三拳落下。
亞瑟終於像是聽見了某種命令，慢慢抬起手裡的槍。
砰！
車廂里一片死寂。
第一名演員倒在地上。
第二個人驚恐後退，嘴裡罵出一句髒話，隨後衝上來想要奪槍。
砰！
第二聲槍響。
那人摔倒在座位旁。
剩下的人轉身逃跑，踉蹌著沖向台階。
亞瑟追了上去。
他沒有急著開槍，反而站在台階下，看著對方拼命往上爬。
那一瞬間，他像是終於明白，自己已經做了什麼。
慌亂、恐懼和興奮同時湧上臉龐。
砰！
第三個人倒在台階上。
亞瑟站在原地，望著三具屍體。
笑容慢慢消失。
他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衝進洗手間。
鏡頭跟著他推進。
亞瑟衝到洗手池前，雙手撐住台面，劇烈喘息。幾秒後，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上沾著血。
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