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榮樓的物業合同,比德昌樓簽得快。
德昌樓已經把麟威這套模式跑了一遍,消防巡查、清潔、公共維修、夜間安保、投訴月報,街坊都看得到。富榮樓距離德昌樓不過幾條街,平時買菜、喝茶、打麻將的人互相都認識,哪棟樓最近干不乾淨,樓梯燈壞了幾天能不能修,根本瞞不住。
居民表決通過以後,阮梅當天就把首月預算、人員安排和公共區域交接清單做出來。
高晉負責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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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仔負責住戶和商戶溝通。
阿東、阿仁帶物業組去點鑰匙、公共設備、消防器材和維修記錄。
陸景麟自己只去了一趟。
他現在已經不用事事站在樓下盯。
富榮樓真有麻煩,自然會有人打電話。
下午三點二十分,高晉的電話來了。
「麟哥,出事了。」
陸景麟剛從灣銅項目公司出來,聽見高晉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誰?」
高晉說道:「東星。」
陸景麟抬眼看了一眼街對面。
「我過去。」
富榮樓位置有些特殊。
正門和德昌樓這邊算一個片區,後巷再過去兩條街,卻長期有東星的人收停車位、夜檔和幾間小酒吧的規矩錢。
過去富榮樓物業爛,樓里和周邊街面各管各的,誰都懶得認真碰。
現在麟威正式接進來,夜間巡邏範圍自然要把後巷、消防通道和住戶出入口一起覆蓋。
有人就覺得踩線了。
陸景麟到的時候,富榮樓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街坊。
一輛麟威物業的白色小貨車停在路邊,車門旁邊凹進去一塊,駕駛位地上還散著兩張表。
一個負責搬清潔用品的員工嘴角破了,正在用冰袋敷。
阿東站在旁邊,臉色很臭。
看到陸景麟過來,他馬上迎上去。
「麟哥。」
陸景麟先看受傷員工。
「去醫院沒有?」
員工搖了搖頭。
「傷不重。」
陸景麟看著他。
「檢查一下。醫藥費、誤工照公司走。」
員工點頭。
陸景麟這才看阿東。
「怎麼回事?」
阿東把下午事情講了一遍。
麟威今天正式進場,清潔承包商送來第一批物料。車剛準備從後巷進去,六七個年輕人就把路堵了。
說這邊的停車、清潔車輛、商戶進出,一直有規矩。
新公司進場,要先交八千塊「入場錢」。
物業員工拿出合同解釋,富榮樓已經正式聘麟威管理,後巷屬於居民和商戶共同出入區域。
那群人根本不聽。
帶頭的搶了清潔承包商剛收到的一筆八千多現金,還推搡員工。
阿東帶人趕到時,對方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個名字。
肥狗。
陸景麟問道:「哪邊的?」
高晉說道:「東星外圍,跟笑面虎那邊的人有來往。平時在附近兩間酒吧、停車位收錢,手底下二十幾個人。」
山雞從旁邊擠過來。
他今天本來跟陳浩南來富榮樓看物業場務,剛好趕上。
聽完以後早就忍不住。
山雞沉著臉說道:「八千塊就敢伸手,麟哥,讓我帶人過去。」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急什麼?」
山雞閉嘴。
陸景麟轉身走到物業前台。
富榮樓幾個居民代表已經等在那裡。
其中一個阿叔臉色很難看。
「阿麟,這邊以前確實有人收停車錢,但我們樓從來沒說過物業公司進場還要給他們錢。」
陸景麟點頭。
「我知道。」
老人又說道:「會不會因為我們換物業,搞到以後天天有人來鬧?」
陸景麟笑了笑。
「今天的事我處理。物業費照合同交,其他錢你們一分都不用出。」
一句話,幾個居民代表明顯放鬆。
陸景麟當場讓阿仁報警,把員工受傷、車輛損壞、現金被拿的情況全部登記。
山雞站在後面,有些憋不住。
「麟哥,真先報警啊?」
陸景麟回頭看他。
「該走的程序先走。」
山雞聽懂後半句了。
他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高晉問道:「肥狗那邊呢?」
陸景麟看了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分。
「給他帶句話。」
「今晚七點前,帶拿走的錢、動手的人過來。」
阿東問道:「他要是不來?」
陸景麟語氣很平。
「那我去找他。」
消息很快傳到肥狗耳朵里。
一家麻將館二樓。
肥狗正坐著抽菸。
他三十來歲,身材肥壯,脖子上一圈金鍊,旁邊四五個年輕人正在打牌。
來傳話的是附近一個熟人。
把陸景麟的話原原本本說完,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肥狗忽然笑了。
「他真這麼講?」
來人說道:「一字沒改。」
肥狗夾著煙,咧嘴笑道:「財神麟現在管得真寬。收幾棟舊樓物業,就以為整條街姓陸?」
旁邊小弟跟著笑。
有人說道:「狗哥,聽說他很能打。」
肥狗瞪過去。
「他能打還是高晉能打?外面傳兩句,你們就真把財神當關二爺?」
小弟馬上閉嘴。
肥狗拿起桌上那疊八千多塊現金,隨手抽出兩張塞進牌桌。
「今晚吃宵夜。」
傳話的人遲疑道:「狗哥,陸景麟現在是洪興很紅的人,東星那邊......」
肥狗擺手。
「這邊一直是我們的線。」
「他的人進來,連句招呼都沒有,我收一筆入場錢很正常。」
傳話的人看了他一眼。
「那我怎麼回?」
肥狗吐出一口煙。
「告訴財神麟。」
「想拿錢,讓他自己來。」
消息六點二十分傳回來。
山雞聽完,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好啊。」
大天二坐在旁邊,拉了他一把。
「你先坐。」
山雞說道:「人家都叫麟哥自己去了,還坐?」
陳浩南也在。
他抬頭問陸景麟。
「準備怎麼做?」
陸景麟正在吃阮梅讓人送來的盒飯。
從下午到現在,他一直沒吃東西。
聽見這句,他把最後一口飯吃完,蓋上盒子。
「拿錢。」
陳浩南看著他。
「只拿錢?」
陸景麟笑了。
「順便看看東星現在誰的規矩這麼貴。」
高晉拿起外套。
駱天虹正好從乾坤那邊過來,聽說有人找事,連片場訓練服都沒換,只披了一件黑外套。
靚坤原本也想跟。
陸景麟直接說道:「坤哥,你去幹嘛?」
靚坤說道:「撐場啊。」
阮梅在旁邊說道:「坤哥,今晚還有院線結算。」
靚坤臉色一變。
「這時候還結什麼帳?」
阮梅看著他。
靚坤沉默兩秒。
「算了。」
他轉身拍了拍陸景麟肩膀。
「幫我多踹一腳。」
陸景麟笑著往外走。
晚上七點四十。
兩輛車從灣銅開出去。
高晉開第一輛。
車上陸景麟、駱天虹、阿東。
後面陳浩南開車,山雞、大天二和幾名銅鑼灣的好手跟著。
目的地。
東星外圍的一間酒吧。
肥狗平時就在那裡看場。
七點五十五。
酒吧門口。
一個泊車小弟正靠著欄杆抽菸。
遠處車燈照過來。
他眯起眼。
第一輛車停下。
車門打開。
高晉先下。
隨後是陸景麟。
泊車小弟臉色慢慢變了。
他認得那張臉。
陸景麟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眼酒吧招牌。
「肥狗在裡面?」
泊車小弟嘴唇動了動。
還沒回答,山雞已經從後面走過來。
「進去告訴他。」
「財神麟來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