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昌樓居民會開在麟威社區安全服務中心旁邊臨時搭出來的會議場。
上午九點不到，椅子已經坐滿。
老住戶、租客、臨街商戶、街坊代表、項目公司、林議員辦公室、社區安全基金的人全到了。嘉盛工程組把第一期改造圖掛在牆上，旁邊是一張很長的時間表，公共電線、消防門、應急燈、外牆檢查、樓梯修繕、商戶過渡、住戶臨時搬遷，全在一張圖里排得清清楚楚。
德昌樓經歷過那場火以後，街坊看到施工圖時的反應和幾個月前完全兩樣。
以前一提改造，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收樓、趕人、逼遷。
現在大家先問施工。
一位阿婆舉手問道:「我住四樓，換公共電線的時候要不要搬?」
工程顧問站起來答道:「四樓第一階段不需要整戶搬，施工會分區域斷電。具體日期提前三天貼通知，晚上恢復正常用電。你家如果私人線路也要換，再另外預約。」
阿婆點點頭，又問道:「冰箱怎麼辦?」
工程顧問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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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晉坐在後面，臉上沒表情。
阮梅已經低頭記了一筆。
陸景麟看見，忍不住說道:「小猶太，你連冰箱都準備進預算?」
阮梅抬頭說道:「臨時斷電時間太長，老人家食物壞掉也會投訴。」
阿婆聽見，馬上點頭說道:「阮小姐懂。」
陸景麟只好笑著閉嘴。
另一邊，一樓茶餐廳老闆最關心的是施工擋不擋門。
老闆拿著平面圖問道:「許經理，我做早市。圍擋一封，我一個月不用做生意。」
許文海走過去，拿筆在圖上圈出茶餐廳位置。
「你這邊不全封。上午十點前保留正門，工程車走東側入口。下午如果要臨時占通道，我們提前一天通知。真影響營業超過約定時間，項目公司按過渡方案處理。」
老闆立刻問道:「過渡方案是多少錢?」
阮梅把另一張表推過來。
「按實際停業天數、過去平均營業額、固定成本核。不是張口報一個數，資料拿來就能算。」
老闆現在對阮梅這套已經很熟，拿起表直接塞進圍裙口袋。
「今晚回去找帳。」
基哥今天也來旁聽。
聽見茶餐廳老闆主動回去找帳，他臉上的表情十分感慨。
基哥低聲對靚坤說道:「以前商戶最煩拿帳出來，現在一個個自己找。」
靚坤說道:「被阮小姐練久了，人會變。」
阮梅隔著幾排椅子抬頭看過來。
兩個人馬上把聲音壓低。
居民會最重要的部分，是第一棟樓正式改造協議。
這份協議和收樓合同完全分開。
誰已經賣了，按產權交割安排處理。
誰還沒賣，可以繼續住。
誰只是租客，也有施工期間安全、通知、臨時通行和基本過渡保障。
改造協議里寫的是公共區域和施工影響，不寫房屋收購價。
關律師逐條講。
項目公司負責什麼。
居民要配合什麼。
施工方出了事故怎麼處理。
老人、行動不便住戶怎麼安排。
商戶營業受到影響怎麼算。
街坊代表怎麼參與每周工程巡查。
聽到後面，連山雞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大天二看見，低聲說道:「困?」
山雞小聲說道:「我寧願聽高晉罵人。」
陳浩南坐在前面，頭都沒回，只說道:「聽完。」
山雞立刻坐直。
他現在負責銅鑼灣一批正式進入灣銅項目的外圍協作人員。以後施工現場、居民通道、臨時貨車進出，都有可能碰到他們。合同條款聽不懂不要緊，至少要知道什麼能做、什麼碰了就停項目。
居民會開到中午。
最後進入表決確認。
德昌樓的改造協議達到項目啟動條件。
街坊代表簽字。
項目公司簽字。
施工總包簽字。
社區安全基金作為監督方留檔。
印章蓋下那一刻，現場沒有歡呼得很誇張。
反而是一位老人先問了一句。
老人說道:「那幾時開工?」
許文海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後天。」
旁邊又有人問道:「先做哪一層?」
工程顧問說道:「先從公共電線和消防門開始，圍擋今晚就會送到。」
茶餐廳老闆立刻說道:「圍擋別堵我垃圾桶。」
山雞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大天二說道:「你笑什麼?」
山雞說道:「以前地產商進場，大家問賠多少錢。現在問垃圾桶放哪。」
陳浩南聽見，回頭看了他一眼。
「說明事情落地了。」
山雞點了點頭。
這次沒嘴硬。
下午，施工隊正式進場做準備。
麟威安保先把居民通道和施工區域分開。
高晉帶人挨個檢查臨時圍擋、消防通道、貨車停靠點。阿東阿仁一人拿一張圖，確認任何時候消防車都有位置進。
一個施工領班嫌麻煩，抱怨道:「高先生，我們還沒動工，你們已經走三遍。」
高晉看著他，說道:「火災走過一次就夠了。」
施工領班馬上閉嘴。
德昌樓街坊也沒有全部圍著看熱鬧。
經歷過前面幾個月，他們已經知道項目公司會把進度貼出來。
真有問題，去社區中心問。
沒必要每個人都守著施工隊。
傍晚六點，第一批圍擋安裝完成。
公共區域施工告示貼上牆。
開工時間、負責人、投訴電話、緊急聯絡、高噪音時段全部寫在上面。
何伯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忽然說道:「一個項目開始像樣，往往不是簽合同那天。」
基哥問道:「哪天?」
何伯指了指正在貼告示的工人。
「有人真按合同幹活那天。」
基哥認真點頭。
隨後掏出小本子記。
靚坤看見，滿臉震驚。
「基哥，你現在還記何伯金句?」
基哥說道:「有用。」
靚坤感嘆道:「你變化比山雞還大。」
夜幕落下來以後，德昌樓新裝的應急燈一層層亮起。
施工圍擋外，阿婆們拎菜回家。
工人收工具。
社區中心還亮著燈。
陸景麟站在門口，看著項目公司第一份正式開工確認回執。
許文海走過來，把另一份文件遞給他。
「第一棟啟動，後面物業持有和項目公司資產要重新整理。嘉盛財務建議麟威把自己持有的地產資產單獨放一家公司，後面和項目公司來往更清楚。」
阮梅從裡面走出來，剛好聽見。
她幾乎沒猶豫。
「我也這麼想。」
陸景麟看她。
「名字都想好了?」
阮梅把一張草稿遞過來。
紙上四個字。
**麟威置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