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談判開了整整三輪。
第一輪，昌隆覺得項目公司的帳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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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灣銅項目公司覺得昌隆壓得太狠。
第三輪，雙方終於開始一項項對單據。
地點選在中環律師樓。
沒有記者。
也沒有洪興話事人坐一排給壓力。
兩邊桌上最有殺傷力的東西，全是文件。
昌隆法務團隊三個人。
財務兩個。
保險顧問一個。
灣銅這邊關律師、阮梅、何伯、嘉盛法務，社區基金另有獨立代表。
陸景麟第三輪才來。
他一進門，看見桌上堆成山的支出單，第一句話就問阮梅。
「談到多少?」
阮梅把最新版本推過來。
「還差九十多萬。」
昌隆財務負責人聽到她這句，眼皮都跳了。
九十多萬。
在阮梅嘴裡像九十多塊。
爭議最大的是項目公司額外成本。
德昌樓火災後，項目擴大安全檢查範圍、增加夜間安保、重新做住戶說明、調整部分工程計劃，這裡面有些屬於本來就可能發生的正常項目升級。
何伯自己先砍掉一部分。
昌隆法務看到都意外。
何伯說道:「該算的算。原本就該花的錢，別塞進去。」
昌隆財務負責人忍不住說道:「何先生很公道。」
何伯看了他一眼。
「帳要站得住。」
剩下的就難砍了。
居民醫療、臨時住宿、公共區域清理，有發票。
受損商戶停業，有營業記錄。
社區安全基金先行墊付，有完整支出。
項目公司額外安保工時，有簽到。
重新消防覆核，有專業合同。
嘉盛先墊公共修復，也有工程單。
律師費、調查配合、額外居民會議等費用，雙方再按責任和和解範圍折了一部分。
昌隆法務最後提出一個總包數字。
七百四十萬。
阮梅看了一眼。
「低。」
對面財務負責人差點被她氣笑。
「阮小姐，我們已經承擔很多超出直接損失的商業和解。」
阮梅把一張表推過去。
「德昌樓商戶停業損失，你們少算一段。」
對方低頭看。
還真漏了一周。
會議室安靜幾秒。
靚坤要是在場，估計已經笑瘋。
對方重新計算。
七百六十六萬。
關律師繼續談。
最終數字停在八百二十萬。
其中一部分由相關保險和責任主體承擔，一部分由昌隆以商業和解形式支付。順景自身可執行資產、保證金和相關責任人的民事責任另行處理，能追回的部分繼續依法追。
和解協議同時寫清。
商業和解不影響警方刑事調查。
任何一方都不能拿和解協議替代警方結論。
項目公司、社區基金和住戶按各自損失範圍取得對應賠付。
昌隆繼續配合提供灣銅項目資料。
順景永久退出昌隆後續灣銅項目。
吳經理也從灣銅項目正式調離。
簽字前，昌隆代表臉色很難看。
他看向陸景麟。
「陸先生，八百二十萬，你滿意了?」
陸景麟看了一眼阮梅。
阮梅說道:「帳能對上。」
陸景麟這才拿起筆。
「那就簽。」
昌隆代表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種感覺太怪。
他問陸景麟滿不滿意。
陸景麟先問財務。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們才知道繼續拖沒意義。
這筆錢壓根沒靠拍腦袋。
協議一項項算出來。
雙方簽字。
律師蓋章。
資金進入監管安排。
和解正式落地。
消息傳回麟威時，靚坤真的笑瘋了。
他坐在陸景麟辦公室沙發上，手裡拿著和解摘要，拍著大腿說道:「六百萬當初想送給你，讓你幫他們干髒活，你死活不收。現在八百二十萬賠回來。」
傻強站在旁邊補了一句。
「坤老闆，還多二百二十萬。」
靚坤點頭。
「所以阿麟當時嫌六百萬少?」
阮梅抬頭。
靚坤立刻擺手。
「開玩笑。」
陸景麟也笑。
「那六百萬收了，今天賠的就是我們。」
靚坤聽完，笑聲慢慢停下來。
這句話比八百二十萬更值錢。
如果當初麟威接了那份所謂「社區溝通服務」，後面真的有人堵門、恐嚇、搞事故，財神麟這塊招牌會跟著一起燒。
六百萬賺進來。
銀行、街坊、學校、中環客戶、正行基金、地產項目全可能一起掉。
現在完全反過來。
陸景麟沒碰髒活。
出了事先救人。
再查自己人。
再讓警方查鏈條。
最後用律師追錢。
帳落在真正該承擔風險的人那裡。
靚坤拿著和解摘要看了一會，忽然感慨。
「阿麟，你現在打人越來越貴。」
高晉站在旁邊，淡淡說道:「老闆最近沒打人。」
靚坤說道:「所以才貴。」
辦公室里笑成一片。
賠償資金到帳後的處理也沒有搞成派錢大會。
居民對應賠償通過律師和監管安排逐戶確認。
社區安全基金先行墊付部分回補基金帳戶。
嘉盛先墊的公共修復費用按約沖回。
項目公司取得額外成本補償。
每一筆都重新進帳。
德昌樓茶餐廳老闆拿到停業補償確認時，看了半天。
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次真算完了。」
旁邊阿婆問道:「以後還會燒嗎?」
老闆趕緊說道:「呸呸呸，別亂講。」
阿婆自己也笑。
德昌樓後梯現在乾淨得很。
地面重新畫過消防線。
每層聯絡人每天看一次。
再有人放一隻大紙箱，都有人拍照投訴。
風氣跟火災前已經完全兩樣。
昌隆那邊更低調。
和解公布後，他們只發了一份很短的說明。
確認與相關方達成民事和商業安排，繼續配合警方，內部收樓外包流程全面覆核。
銀行沒有立刻恢復所有審批。
但風險團隊開始接受最新整改材料。
至少最危險的口子已經開始收。
吳經理離開灣銅項目那天，沒人送。
他坐進車裡時，剛好從新改的東側施工入口經過。
那間昌隆高價買下的釘子鋪還在原處。
卷閘門半關。
項目車輛從另一條路進。
像一個被遺忘在舊圖紙里的笑話。
同一天晚上，總堂也收到完整處理結果。
蔣天生把八百二十萬和解摘要看完，又看了一眼阿勝永久退出正行體系的處分。
會議室里只有陳耀、大佬B、陳浩南幾個人。
蔣天生放下文件。
「以後誰再拿堂口招牌去賺這種錢，自己滾。」
大佬B第一個點頭。
這次他一點異議都沒有。
山雞站在後面，小聲說道:「幾萬塊賣招牌，最後外面賠八百多萬，確實蠢。」
大天二說道:「你總算會算大數了。」
山雞瞪了他一眼。
會議結束後，陸景麟剛回灣銅社區中心，許文海已經在那裡等。
桌上擺著第一棟樓最新簽約統計、補差確認、產權進度和工程準備文件。
他臉上的笑比前幾天輕鬆太多。
陸景麟拿起統計表。
「夠了?」
許文海點頭。
「德昌樓第一階段改造協議，達到啟動條件。」
吉米仔立刻把工程文件翻開。
消防、線路、公共區域整改已經做過一輪。
產權協調也達到項目要求。
過渡商戶安排開始落位。
施工團隊可以正式進入下一階段。
許文海拿筆點在圖紙上。
「明天召開住戶會。」
「把第一棟怎麼改，正式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