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產公司最怕什麼?
普通街坊第一反應多半是地買貴、樓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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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海的答案只有兩個字。
資金。
房地產是拿錢推出來的生意。
一塊地、一棟樓、幾十戶產權,任何一個環節都能壓住大筆現金。
公司自有錢再多,也不會傻到所有項目全部自己扛。
銀行授信、項目貸款、過橋資金、合作資本,一層層疊起來,才撐得動開發。
所以昌隆收到合作銀行補充風險審查通知時,內部反應比收到陸景麟律師函還大。
灣銅項目相關新增融資審批暫停。
現有集團授信沒有直接抽走。
銀行卻要求補交順景合作資料、警方調查進展、潛在賠償金額、媒體風險、灣銅項目資金暴露。
另外一家正在談合作的財務機構也把審批往後壓。
沒人說昌隆有罪。
所有人只講一句。
等風險看清楚。
偏偏這句話對地產公司最傷。
昌隆會議室里,財務負責人把現金流表攤在桌上,臉色極差。
「灣銅前面已經壓了一批高價收購意向,釘子鋪兩百多萬現金也進去。順景這邊律師費、潛在索賠都沒確定。銀行只要多看一個月,我們資金安排就得重新排。」
一名董事皺眉說道:「其他項目呢?」
「集團正常項目還能跑。」
財務負責人說道:「問題是風險部開始問昌隆收樓外包制度。以後其他舊樓項目也要補資料。」
會議室里更安靜。
一次灣銅。
已經開始把整個公司的收樓風控翻出來看。
這才是麻煩。
吳經理停職後沒出席。
老闆坐在最上面,看完銀行來函,臉色越來越沉。
「順景那邊到底還會吐什麼?」
法務負責人說道:「警方調查我們控制不了。現有證據至少能確認順景承接灣銅工作,也能確認相關費用由昌隆項目組正常支付。違法手段的授權層級還需要繼續查。」
老闆問道:「民事索賠多少?」
「第一輪還在增加。」
「能不能和解?」
「可以談,但項目公司、基金和住戶不是同一主體,需要分別處理。」
老闆閉上眼睛。
一個小小的順景。
原本就是替地產項目跑腿的公司。
結果事情失控以後,撬出來的麻煩比一個大型工程承包商還多。
最諷刺的是,當初昌隆還想花六百萬讓麟威「提高社區溝通效率」。
陸景麟沒收。
他們轉頭繼續走老路。
現在帳一張張回來。
金額還在漲。
同一時間,恆安銀行也開了灣銅項目融資風險會。
這次被討論的主體卻分得很清。
一邊是灣銅社區更新有限公司。
另一邊是昌隆相關外部風險。
梁經理把兩組資料放在桌上。
項目公司這邊,德昌樓火災後公開整改、住戶安置、洪興內部處分、補差機制、項目改圖、資金分帳、股東治理,全有記錄。
昌隆那邊,則是外包顧問涉案、內部人員停職、民事追償和其他銀行重新審查。
風險團隊最終給出的意見很直接。
灣銅項目融資繼續推進。
但所有涉及昌隆持有物業、昌隆報價和潛在關聯交易,單獨列風險項。
項目公司如果未來購買昌隆釘子鋪,需要獨立估價和董事會留痕。
周啟明拿著會議結果來麟威時,阮梅第一反應先問。
「項目融資沒停?」
周啟明點頭。
「繼續。」
阮梅明顯鬆了口氣。
許文海坐在旁邊,也長出一口氣。
陸景麟反而很淡定。
「銀行把昌隆單獨摘出來了?」
「對。」
周啟明把風險意見遞給他。
「你們前面做的隔離有用。項目公司有獨立股東、獨立帳戶、獨立治理,德昌樓出了事以後也一直公開處理。風險部認為目前事件能分離判斷。」
何伯拿過文件看了看。
「這就是公司治理的用處。」
許文海忍不住說道:「幸好順景從來沒進項目公司供應商名單。」
吉米仔說道:「這還得謝昌隆自己動作快,項目公司成立前就把自己玩出去了。」
會議室里有人笑。
周啟明卻看向陸景麟,忽然感慨了一句。
「陸先生,你以前最怕銀行寫風險。」
陸景麟笑道:「現在也怕。」
周啟明搖頭。
「現在你已經知道怎麼讓風險寫到該承擔的人名下了。」
陸景麟聽完,笑意慢慢深了一點。
這句話很準。
以前銀行看到麟威和洪興,只會寫:
社團關聯風險。
現金風險。
暴力風險。
關聯交易風險。
那時候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證明這些風險能管。
現在同樣一張風險表。
昌隆外包收樓出了問題,風險就該落到昌隆和順景相關鏈條。
項目公司有隔離、有制度、有記錄,就不需要替別人一起背。
這種變化,比多借五百萬還值錢。
靚坤下午聽說項目融資繼續,特意跑來湊熱鬧。
他聽完周啟明那句話,琢磨半天。
「所以銀行風險表也能當刀?」
何伯說道:「銀行只是保護自己的錢。」
靚坤說道:「保護著保護著,對面就開始流血。」
所有人都笑。
周啟明無奈說道:「坤老闆,你別把銀行講得像社團。」
靚坤攤手。
「我現在看你們越來越像。」
區別當然很大。
社團讓你怕人。
銀行讓你怕錢。
昌隆現在最明顯的感覺就是後者。
沒有人衝到辦公室砸東西。
沒人堵門。
連媒體都只是在報導已有事實。
可融資審批變慢、合作方要求補資料、法務成本增加、釘子鋪資金被壓、高價收購需要真金白銀兌現,每一樣都在吃公司的現金和耐心。
老闆終於要求法務主動接觸關律師。
「談和解。」
法務負責人問道:「原則?」
老闆沉著臉。
「刑事調查我們配合。」
「民事能切就切。」
「該賠的錢談清楚。」
「先把銀行那邊風險口子收住。」
當天晚上,關律師收到昌隆法務正式來函。
願意就德昌樓相關損失進入商業和解談判。
關律師把傳真送到陸景麟面前。
靚坤正好在辦公室。
看完第一句話,他眼睛就亮了。
「開始送錢了?」
阮梅抬頭說道:「先談責任和金額。」
靚坤笑道:「一樣。」
陸景麟拿起傳真,翻到最後。
昌隆要求所有和解安排明確劃分責任,民事和解不影響警方調查,相關聲明也要避免未經裁決的刑事定性。
條件很正常。
陸景麟把傳真遞給關律師。
「談。」
「帳帶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