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景辦公室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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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排桌、幾隻鐵櫃、一間經理房，牆上掛著港島幾個舊樓項目的地圖。警方進去時，公司還有幾個員工在打電話，有人手裡正拿著一疊收樓意向書，看到警員亮證件，整間辦公室一下靜下來。
黃志成沒親自沖在最前面。
案件已經交給負責團隊，他站在後面看。
搜查持續了幾個小時。
電腦資料、項目帳、現金支出本、顧問合同、電話簿、人員排班，能依法帶走的全部登記封存。
最關鍵的東西，反而出現在一隻很舊的項目文件夾里。
封面只寫兩個字。
**灣銅。**
裡面夾著七棟樓的簡單平面圖、業主接觸進度、住戶反應等級和幾張手寫工作單。
德昌樓那一頁被人用紅筆圈過。
旁邊寫著一句很刺眼的話。
**消防差、老人多、抗拒高，需加快心理壓力。**
黃志成看到這句話，臉一下沉了。
後面還有幾筆臨時支出。
車費。
搬運。
外圍協調。
金額都小。
最容易混進正常項目費用里。
可時間正好對上火災前兩天。
第二個嫌疑人的口供也開始往這份文件上貼。
順景的人讓他們把德昌樓環境搞亂，讓住戶覺得樓越來越危險。
阿勝負責帶路。
另一個人負責找車和搬運。
還安排了製造恐慌的動作。
結果事情越了線。
火起來以後，三個人第一反應就是跑。
誰也沒想到社區安全組和消防到得那麼快，更沒想到後梯那些雜物前幾天剛被麟威拍過照片。
照片一前一後對照。
連「以前就這樣亂」的藉口都堵死。
下午，順景負責灣銅項目的經理也被帶走協助調查。
警方順著公司帳繼續查，發現順景過去半年確實從昌隆關聯項目公司收到多筆顧問費。
金額不算神秘。
走的也是公司帳戶。
問題集中在幾張項目確認單。
其中一張寫著灣銅住戶意向協調。
審批聯繫人來自昌隆灣銅項目組。
另一張附加費用申請里，寫著「重點住戶溝通、現場阻力處理」。
詞很乾淨。
對應的工作記錄卻越來越髒。
消息沒有第一時間公開。
但總堂先炸了。
大佬B當天晚上又把阿勝那條線的人全部叫到銅鑼灣。
這次連山雞都沒覺得查得過。
因為順景給阿勝那點錢，在地產項目里小得像碎銀。
三萬多賭債。
兩次現金。
就讓一個掛洪興外圍名頭的人跑去堵消防通道。
大佬B看著桌上的調查摘要，臉黑得嚇人。
大佬B說道:「幾萬塊就肯替人做這種事，他還敢說自己跟洪興?」
陳浩南坐在旁邊，語氣也冷。
「他已經退出全部正行項目。警方那邊繼續查。」
山雞抱著手臂站在窗邊，忽然說道:「地產商挑這種人真准。」
大天二看向他。
山雞繼續說道:「爛賭、欠債、沒正經收入，又掛個洪興外圍。出事的時候別人看見洪興，錢卻進他自己口袋。」
大佬B一巴掌拍在桌上。
「拿我的名字賣幾萬塊，便宜成這樣?」
這句話第二天傳到總堂。
連靚坤聽了都沒笑。
因為實在笑不出來。
蔣天生把順景和昌隆的顧問關係資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陳耀說道:「目前能確認的是順景長期替昌隆做項目，灣銅也有正式顧問費用。警方還在查具體指令到了哪一級。」
陸景麟坐在對面。
「順景那邊認了多少?」
陳耀看了一眼警方通過正規溝通給出的情況摘要。
「項目經理承認要求提高住戶心理壓力，聲稱具體手段由下面人自己安排。火災那個動作，他說自己沒批准。」
基哥聽得直搖頭。
「又是下面人自己搞。」
十三妹說道:「這種話肯定先講。」
何伯坐在一邊，沒有參與猜。
「誰批准，警方會查。總堂先看自己的教訓。」
蔣天生點頭。
何伯繼續說道:「外面為什麼能買到洪興外圍?因為身份松、收入亂、債務沒人管。正行項目篩查嚴一點以後，這種人進不去，就會留在外圍遊蕩。以後堂口對外圍名單也要分級。」
陳耀馬上記。
大佬B這次沒嫌麻煩。
「加。」
山雞站在陳浩南後面，聽到「外圍分級」四個字，表情很複雜。
以前社團最喜歡人多。
酒吧里一喊，幾十上百人衝出來，看著就威。
現在人數多反而開始變成管理成本。
誰欠債。
誰爛賭。
誰經常跟外人混。
誰能碰敏感項目。
全要分。
蔣天生看向陸景麟。
「阿麟，你怎麼看昌隆?」
陸景麟拿起那張顧問付款記錄。
「看證據。」
蔣天生問道:「如果最後查到昌隆項目組?」
陸景麟笑了笑。
「那就照合同、法律和項目損失一起算。」
大佬B沉著臉說道:「就這樣?」
陸景麟看向他。
「B哥想怎樣?」
「讓他們知道洪興也會找人?」
大佬B沒出聲。
陸景麟把付款記錄放下。
「他們前面花錢找洪興外圍做髒事，已經想把我們拖回舊玩法。現在我們再派人過去，正好替他們證明洪興只會這一套。」
陳浩南聽完，點了點頭。
大佬B臉上還有火，卻慢慢坐回去。
陸景麟說道:「順景花錢買阿勝，買的是洪興這塊招牌的灰色用法。阿勝只是他們找到的一隻便宜手套。」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
大佬B眼神徹底冷下來。
這句話比「買他的人」更難聽。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地產商根本沒看得起阿勝。
只是覺得一個洪興外圍仔夠便宜、夠好用、出了事也夠方便切割。
蔣天生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以後誰拿洪興招牌去接這種錢，直接退出。」
陳耀點頭。
蔣天生繼續說道:「不用等項目處分。查實收錢替外人恐嚇街坊、搞逼遷，正行體系永久不收。」
這條比之前更重。
大佬B第一個點頭。
十三妹、韓賓也沒意見。
陸景麟沒繼續說。
洪興內部處理到這裡已經夠。
外面的帳，開始進入另外一套系統。
第二天下午，昌隆置業召開緊急董事會。
順景被警方帶走調查的消息已經壓不住。
更麻煩的是，昌隆灣銅項目組和順景之間確實存在正式合同、付款和審批記錄。
吳經理坐在長桌一側，臉色很難看。
老闆把一份警方協查函放到桌上，只問了一句。
「誰批的順景?」
會議室沒人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