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成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麟威總部已經快十一點。
阮梅還在財務室核灣銅項目融資壓力測試，吉米仔抱著新改的工程圖從會議室出來，高晉剛把社區中心夜間巡查排班交給阿東。陸景麟聽見黃志成說「第二個人開始鬆口」，手裡的筆停了幾秒，隨後起身拿外套。
高晉看了他一眼，說道:「我送你。」
陸景麟說道:「去警署外圍等，不帶人進去。」
高晉點頭。
黃志成約的地方就在警署旁邊一間通宵茶餐廳，沒有天台，也沒搞什麼神神秘秘。現在灣銅火災已經正式立案，牽著消防、收樓中介、洪興外圍和地產公司，很多事情都在程序里跑。黃志成願意提前提醒陸景麟，已經算給足這個特殊線人的面子。
陸景麟進門時，黃志成面前一杯咖啡只剩半杯，菸灰缸里卻壓了好幾個菸頭。
黃志成看見他坐下，第一句話就說道:「先講規矩。口供細節我不能給你，案件還在查。能講的是已經確認的方向，還有你們項目需要提前防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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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麟笑道:「黃sir，你現在越來越像關律師。」
黃志成沒好氣說道:「認識你以後，我都快被你逼得考律師牌。」
侍應生送來奶茶。
黃志成等人走開，才把一張白色貨車的照片推過去。照片比社區監控那張清楚很多，車牌已經補齊，旁邊還有一張車輛登記和租用記錄摘要。
黃志成說道:「貨車查到了。車屬於一間小運輸行，火災前一天下午有人用順景收樓顧問的名義租走，第二天中午歸還。租車簽名用的是假名，不過證件複印件留了半張真東西，順著這條線找到第二個人。」
陸景麟看著照片。
「洪興外圍?」
黃志成搖頭說道:「第二個跟洪興沒關係，平時替收樓公司跑腿、搬東西、找住戶，做的全是邊緣活。第一個阿勝負責帶路，第二個負責車和雜物，第三個還在查。」
陸景麟問道:「他鬆口到什麼程度?」
黃志成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承認順景叫他們去德昌樓製造環境惡化。目標很清楚，讓住戶覺得樓越來越亂、越來越危險，早點接受收購。搬床架、舊櫃、裝修廢料進去，全部是這條線。」
陸景麟臉色慢慢冷下來。
後梯堵塞已經夠噁心。
真起火時，那堆東西差點把逃生通道直接廢掉。
黃志成接著說道:「火的部分，他也開始講了。」
陸景麟抬頭。
黃志成說道:「他們當晚還想製造一點恐慌，讓樓里的人更緊張。事情後來失控，火順著雜物燒進公共區域。具體是誰動手、誰提出這個主意、第三個人承擔什麼角色，重案組還在繼續對。」
陸景麟沒追著問細節。
這已經夠了。
德昌樓那場火終於從「巧合太多」，開始往完整犯罪鏈走。
黃志成盯著他。
「你別自己動。」
陸景麟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黃sir，你看我現在像很閒?」
黃志成冷笑說道:「你以前也忙，照樣能把人裝水泥桶的傳聞傳到全港。」
陸景麟抬眼。
黃志成也看著他。
兩個人沉默兩秒。
陸景麟最後笑道:「所以我現在學乖了。律師比較省力。」
黃志成翻了個白眼。
「最好。」
他又拿出一張薄薄的資料。
順景收樓顧問。
公司規模不大，員工十幾個人，主營舊樓業主接觸、產權資料初步搜集、搬遷協調、租戶溝通。這種小公司在地產收購里很常見，大地產商自己的人穿西裝坐辦公室，最難啃、最瑣碎、最容易髒手的活，往往丟給外部顧問。
黃志成說道:「順景最近一年接過不少昌隆相關項目。」
陸景麟手指停了一下。
「灣銅呢?」
黃志成說道:「正在查。」
「有直接付款?」
「有幾筆顧問款，但用途寫得很寬。住戶協調、項目諮詢、產權意向接觸，全能往裡裝。單看轉帳解釋不了德昌樓這件事。」
陸景麟點頭。
「明白。」
黃志成看他這麼冷靜，反而有點意外。
「你不興奮?」
陸景麟笑道:「抓到順景又不等於抓到後面的人。現在興奮太早。」
黃志成說道:「總算學會了。」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黃sir，你別一副養大我的語氣。」
黃志成罵道:「滾。」
茶餐廳里氣氛鬆了一點。
黃志成把最後一件事說完。
「明天警方會正式找順景。你們項目公司如果手上有跟順景接觸過的資料、名片、報價、電話記錄，全走正式渠道交。社區中心那邊也提醒街坊，近期有人再上門談收樓，把公司名和聯繫人記下來。」
陸景麟說道:「吉米那裡已經在做登記。」
黃志成點頭。
「還有阿勝。大佬B那邊怎麼處理，我不管。警方需要的時候，人必須到。」
「總堂已經停他所有項目資格。」
「我知道。」
黃志成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有點古怪。
「你們洪興現在發處分通告，搞得重案組同事都問我，社團是不是準備開人事部。」
陸景麟笑道:「陳耀哥快了。」
兩人走出茶餐廳時，已經接近午夜。
高晉的車停在街對面。
黃志成臨上車前又回頭說道:「阿麟，這條線真接到昌隆，你也別急著在記者面前定罪。警方查警方的，商業上你怎麼玩，我不管。」
陸景麟說道:「放心。」
黃志成看了他一眼。
「你說放心的時候，我最不放心。」
車開走。
高晉從駕駛座看過來。
「有結果?」
陸景麟上車，把順景的公司名寫在紙上遞過去。
「讓吉米查我們這邊所有接觸記錄，只查公開和項目資料。誰見過順景、哪次來過、有沒有拿過報價，全找出來。」
高晉問道:「昌隆?」
陸景麟靠在座椅上。
「警方去接。」
「我們先把自己的證據桌擺整齊。」
第二天上午九點，灣銅社區中心剛開門，吉米仔已經把兩隻文件箱搬進會議室。
過去幾個月所有地產中介來訪登記、業主帶來的合同、收樓名片、電話記錄摘要全部翻出來。
十點十五分，一張順景收樓顧問的名片從資料堆里被找出來。
名片背面，還有社區工作人員當時隨手寫下的一句話。
**代表昌隆問德昌樓三戶業主意向。**
吉米仔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拿起電話。
「麟哥。」
「這家公司來過。」
與此同時，幾輛警車已經停在順景收樓顧問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