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一站起來,山雞第一個看向他。
這種場面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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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陳浩南在總堂起身,多數為了兄弟、面子、堂口立場。
今天他手裡拿著一份地產項目公司的出資表。
感覺完全不同。
大佬B看著他。
「浩南,你也覺得地盤不值錢?」
陳浩南搖頭。
「值錢。」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道:「但價值要換一種拿法。」
陸景麟沒有接話。
今天這句話由陳浩南說,更合適。
陳浩南把手裡的文件放到桌上。
「銅鑼灣青年訓練營現在也用到很多堂口關係。場地、商戶贊助、學校溝通、外圍秩序,很多人都是我們以前認識的。可基金批錢的時候,我們還是要交預算、保險、合同。」
大佬B沉默看著他。
陳浩南繼續說道:「以前我也覺得,地盤是我們打下來的,很多東西理所當然該有一份。做完訓練營以後,我發現項目的錢不能這樣算。」
「誰出場地,簽場地合同。」
「誰做安保,拿安保費。」
「誰拉贊助,按項目規則記。」
「做得好,下一次繼續用。」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股權表。
「股份是另一回事。」
大佬B眉頭動了一下。
陳浩南說道:「股份跟著錢、資產、長期權益走。我們的人在銅鑼灣多,能讓服務合同更容易做,不能直接把三百個小弟寫成三百股。」
山雞站在後面,嘴角差點壓不住。
大佬B回頭瞪他。
山雞立刻低頭。
陳浩南卻沒笑。
他說這番話時很認真。
因為他自己真的經歷過變化。
最開始做青年籃球活動,他以為有人、有場、有商戶,就能辦。
結果現場一亂,記者、家長、贊助商一起壓過來。
後來補合同、補保險、補醫護、補分區,才知道真正把事情撐住的是什麼。
到現在訓練營拿正行基金的錢,帳做得越來越清。
那些舊關係仍然有用。
用法已經變了。
陳浩南看著大佬B。
「B哥,銅鑼灣的人一樣可以從灣銅項目賺錢。」
「安保有合同。」
「活動有合同。」
「商戶協調有合同。」
「以後真有物業管理,需要人,也可以培訓。」
「做多少,拿多少。」
大佬B說道:「那堂口永遠只是給項目公司打工?」
陳浩南沉默一瞬。
然後說道:「想當股東,就拿能寫進股權表的東西。」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
這句話從陸景麟嘴裡出來,大佬B還能覺得對方是在壓堂口。
從陳浩南嘴裡出來,味道變了。
這個後生是他一手帶出來。
為了扎職,陳浩南敢去砍巴閉。
為了兄弟,也敢跟任何人翻臉。
現在同一個人站在這裡告訴他,想當地產股東,要拿能寫進股權表的東西。
大佬B心裡那種複雜,連自己都說不清。
山雞也聽得有點愣。
他湊近大天二,小聲說道:「南哥現在講話越來越像開公司。」
大天二說道:「比你強。」
山雞輕聲罵了一句,卻沒有反駁。
蔣天生終於開口。
「浩南講得很好。」
大佬B看向主位。
蔣天生把茶杯放下。
「總堂也一樣。正行基金拿十個點,因為基金真出錢。總堂如果只拿洪興龍頭四個字去找嘉盛要股份,對方嘴上給面子,心裡只會覺得我們想白拿。」
靚坤馬上說道:「蔣先生這句夠實際。」
蔣天生笑了笑。
「阿坤,你現在最喜歡實際。」
靚坤說道:「被阮小姐練出來的。」
阮梅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一眼。
靚坤馬上坐正。
蔣天生繼續說道:「洪興真正要轉型,就得學會把舊優勢變成新資產。地盤上的商戶、人員、關係都可以變成生意,但要有合同、有收入、有責任。」
他說到最後,看向大佬B。
「細B,你手裡的銅鑼灣很有價值。怎麼把它變成能進公司帳的價值,是下一步。」
大佬B靠在椅背上,很久都沒說話。
他聽得懂。
也正因為聽懂,才更沉默。
過了一會,他忽然問陳浩南。
「浩南,你真覺得這樣好?」
陳浩南點頭。
「我覺得好。」
大佬B又問道:「以後堂口的人都去簽合同、領工資?」
陳浩南說道:「能多一條路,總比一輩子守場好。」
大佬B看著他。
當年那個最敢打的年輕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把「多一條路」說得這麼自然。
他忽然想起最近銅鑼灣那些小弟。
有人去學安保。
有人給訓練營做場務。
有人開始學寫巡邏記錄。
山雞甚至已經會拿著風險表查陌生人。
很滑稽。
可這些人確實比以前穩定。
每個月有工資。
受傷有人管。
犯錯也有規矩。
大佬B最後長出一口氣。
「行。」
只有一個字。
陳浩南卻明顯放鬆。
大佬B又看向陸景麟。
「灣銅服務合同,銅鑼灣能做的,我要按規矩投。」
陸景麟笑道:「歡迎。」
「別給我友情價。」
「B哥放心,阮梅不會同意。」
阮梅認真點頭。
「確實不會。」
會議室頓時笑起來。
大佬B自己也被氣笑。
這場關於「地盤算不算出資」的爭論,到這裡總算落地。
總堂很快形成一條明確原則。
堂口地盤不能直接兌換項目公司股權。
堂口具備的安保、商戶協調、運輸、活動、物業等服務能力,可以通過公開合同參與灣銅項目。
符合投資條件的合法資金、資產和經審計長期權益,可以按項目規則申請投資。
一切分開算。
錢是錢。
服務是服務。
股權是股權。
這三樣終於在洪興總堂第一次被真正拆清。
會議散場後,山雞一直沒走。
他盯著桌上那張項目公司股權結構圖看了很久。
大天二收文件時,發現他還站在那裡。
「你看得懂?」
山雞臉一黑。
「當我文盲?」
大天二看了看紙。
「那你講。」
山雞拿起股權表。
看了半天。
最後抬起頭。
「這裡怎麼沒寫山雞哥?」
大天二忍了兩秒。
還是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