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B的問題,很快從律師樓門口帶回了總堂。
因為他問的東西,不只代表他自己。
洪興靠地盤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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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銅舊樓群卡在銅鑼灣、灣仔交界,周邊商戶、停車位、夜場、街面關係,多多少少都跟洪興各堂口有聯繫。
現在地產項目公司準備成立。
嘉盛拿六成。
麟威拿三成。
正行基金拿一成。
堂口那些在當地經營幾十年的「關係」,股權表里一個字都沒寫。
大佬B心裡當然彆扭。
第二天上午,蔣天生把相關話事人叫回總堂。
陸景麟也到了。
這次桌上擺的東西更加直接。
一份股權表。
一份出資表。
嘉盛六成對應多少現金、開發資源、工程能力。
麟威三成對應多少現金、社區體系、項目管理、品牌和風險治理。
正行基金一成對應多少資本金、內部約束、正行數據和項目協調能力。
每項後面都有說明。
大佬B看了很久。
「大夥都寫價值。堂口在當地這麼多年,真一點價值都沒有?」
陸景麟說道:「當然有。」
大佬B抬頭。
陸景麟拿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
**安保、商戶協調、社區活動、運輸、臨時場地、人員服務。**
「這些都能算。」
大佬B眉頭皺得更深。
「我講的是地盤。」
會議室慢慢安靜。
陸景麟轉身,放下筆。
「B哥,地盤寫不進股權表。」
一句話,會議室氣氛立刻變了。
基哥手裡的茶都停在半空。
恐龍看向韓賓。
山雞站在陳浩南後面,眼睛也抬了起來。
大佬B臉色明顯沉下。
「什麼意思?」
陸景麟語氣很平。
「項目公司註冊,要報股東、資本金、資產、合同。你說銅鑼灣哪條街由誰說話,律師寫不了,銀行也估不了。」
大佬B說道:「當地關係能幫項目省很多麻煩。」
「可以。」
陸景麟點頭。
「那就把關係變成服務能力。」
他重新指向白板。
「你的人能維持秩序,簽安保合同。你熟商戶,做商戶協調,按項目付服務費。你能提供臨時倉儲、運輸、人手,全部按合同報價。」
大佬B問道:「這些都只能拿服務費?」
「服務做多少,拿多少。」
陸景麟說道:「股權要拿現金、合法資產、可審計長期權益來換。」
大佬B身體慢慢往後靠。
「我們守這片地方這麼多年,最後連一個點都不算?」
陸景麟看著他。
「B哥,你說的『守』,地產公司認什麼文件?」
大佬B沒答。
陸景麟繼續說道:「房契認土地登記,股權認公司登記,銀行認抵押文件。誰在街上人多,誰在夜場講話響,這些東西能幫你做業務,幫不了你自動變成業主。」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
卻沒人能直接反駁。
因為陸景麟剛在灣銅親自買了兩間鋪。
錢付了。
銀行貸款批了。
房契過戶了。
物業現在真在公司名下。
整條街的人再多,也改不了土地登記。
基哥想到這裡,表情也慢慢認真。
他之前就感嘆過,租金比保護費香。
現在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
保護費能證明你在這條街有影響。
房契直接證明東西屬於誰。
兩種威,根本不在一個帳本里。
十三妹率先開口。
「我聽懂阿麟的意思了。缽蘭街女安保做得好,項目公司以後需要女安保,我可以拿服務合同。想拿地產股份,我得拿錢或者資產投。」
陸景麟點頭。
「就是這樣。」
韓賓也說道:「押貨項目能給項目公司做材料運輸,也可以按合同賺。拿這個直接換股份,就要看項目公司願不願意把長期服務能力估進去。」
何伯補充說道:「估進去也要有可驗證收入、客戶、合同和持續能力。光說一句『我認識很多人』,會計師沒法給數字。」
基哥忍不住舉手。
「那我認識很多商戶呢?」
何伯看他。
「你兩條街商戶聯防有合同、有續約率、有收入,可以算業務能力。」
基哥眼睛一亮。
「那有機會換股?」
何伯繼續說道:「等哪家公司願意買你的業務時再談。」
會議室里又笑起來。
基哥臉一黑。
「何伯,你每次都先給我希望。」
靚坤在旁邊笑得直拍腿。
大佬B卻一直沒笑。
他看著白板上的「房契、股權、服務合同」幾個詞,心裡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來自一種很清楚的失落感。
以前洪興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地盤。
誰看多少場。
誰罩多少鋪。
誰的小弟多。
誰在某條街說話算數。
可項目公司桌上,地盤突然變成了一種需要翻譯的東西。
能翻譯成服務,就值錢。
翻譯不出來,就只能留在江湖口頭上。
大佬B沉聲說道:「那以後大家都買樓、開公司,堂口還有什麼用?」
這句話一出,連蔣天生都抬眼。
問題已經從灣銅股權,碰到洪興轉型最核心的一塊。
陸景麟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正行基金資料。
「堂口能把人組織起來,能把舊兄弟送去訓練,能建立客戶關係,能把混日子的人轉成安保、運輸、活動、物業員工。」
「這些都有用。」
他看向大佬B。
「以後誰還只會說『這條街歸我』,價值會越來越低。」
大佬B臉色更加複雜。
蔣天生坐在主位,聽到這裡卻沒有打斷。
他知道陸景麟講得難聽。
也知道這就是現實。
正行基金為什麼能進灣銅?
因為基金有錢、有審計、有制度。
洪興三個字只是背景。
真正把十個點寫進項目公司的,是一張張可以交給律師、銀行、地產商看的文件。
大佬B還想開口。
身後忽然傳來陳浩南的聲音。
陳浩南說道:「B哥,我覺得阿麟講得對。」
會議室又一次安靜。
大佬B緩緩回頭。
陳浩南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