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正行基金委員會正式開會那天，總堂會議室比往常安靜很多。
桌上沒有堂口地圖，也沒有哪條街誰在管的名單，擺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份灣銅舊樓項目投資建議書。封面翻開，第一頁就寫著三組數字。
嘉盛地產，百分之六十。
麟威集團，百分之三十。
洪興正行基金，百分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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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哥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才抬頭問道：「我們真要當地產公司股東？」
靚坤靠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靚坤說道：「基哥，淡定一點。十個點而已，你這樣子像明天整片灣仔都歸你收租。」
基哥瞪他一眼。
「十個點也是地產啊。我以前最多聽人講哪棟樓歸誰罩，現在直接拿股份，感覺不同。」
恐龍坐在韓賓後面，忍不住點頭。
「我也覺得威。」
韓賓回頭看了他一眼。
「先聽何伯講，你連十個點怎麼算都未必清楚。」
恐龍立刻閉嘴。
何伯今天準備得最齊。
正行基金現有可投資資金、各堂口通過審核的追加資金、項目預計第一階段資本需求、後續融資條件、最壞情況下的資金占用時間，全都做成了表。
他推了推老花鏡，開口第一句就讓基哥的興奮降了一截。
何伯說道：「這筆錢投進去以後，短時間不會像商戶聯防一樣月月回來。地產項目周期長，收樓、設計、審批、整改、融資都要時間。各位先把『投了馬上分紅』這個想法收起來。」
基哥剛準備喝茶，動作一頓。
靚坤直接笑出聲。
基哥不爽說道：「何伯，你怎麼知道我這麼想？」
何伯淡淡說道：「你臉上寫著。」
會議室里笑了一陣。
蔣天生也笑，卻很快把注意力放回項目。
蔣天生說道：「何伯，基金能出多少？」
何伯翻到資金頁。
「按第一輪核查結果，來源清楚、可以直接進入地產投資的部分足夠承擔初步認繳。後面如果項目資本金提高，還要繼續看各堂口追加和基金自身回款。我的建議很簡單，第一階段只認自己確定能拿出來的錢，別為了十個點把基金其他項目抽乾。」
阮梅坐在外部財務顧問席，馬上點頭。
「銅鑼灣訓練營、十三妹女安保、韓賓押貨、基哥商戶聯防這些項目還在跑。基金要留運營緩衝，地產不能一口吞掉全部現金。」
基哥聽到自己名字，立刻坐正。
「對，我那第三條街還準備申請擴。」
靚坤說道：「剛講地產你就想到第三條街，你這格局變化得很快。」
基哥懶得理他。
陸景麟一直沒有搶著說話。
今天這場會的重點，是讓洪興自己決定一件事。
錢，願不願意從傳統堂口項目走到長期資產。
以前總堂的錢，流得很快。
場子缺錢，撥一筆。
兄弟出事，拿一筆。
哪個堂口要做生意，再湊一筆。
錢花出去，換回的是關係、地盤、人情和短期收入。
地產股權完全另一種玩法。
錢進去以後，會變成項目公司的資本金，跟產權、銀行貸款、開發利潤綁在一起。短時間摸不到，卻能變成真正寫在文件里的權益。
十三妹翻著投資說明，問道：「百分之十有什麼權？」
關律師接過問題。
「按照目前談的治理架構，項目公司董事會五席，嘉盛三席、麟威一席、正行基金一席。普通經營事項三票通過，嘉盛可以正常主導開發。保留事項需要四票，包括居民大規模搬遷規則、收樓底線、重大融資、核心資產抵押、外包收樓機構、社區安全標準和重大媒體處理。」
韓賓馬上聽懂。
「也就是說，嘉盛平時自己管，碰到敏感的事，至少要拉一個股東同意。」
關律師點頭。
「對。」
十三妹說道：「基金那一席真能投票？」
「真能。」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感覺很新鮮。
洪興以前跟地產商打交道，多數是替人處理外圍麻煩。守場、看樓、找人談數，錢拿得再多，地產公司開董事會也輪不到他們進門。
現在一筆來源清楚的基金錢投進去，正行基金能直接坐董事會。
討論的東西也從「哪幾個小弟去守門」，變成「項目融資多少錢、資產能不能抵押、居民搬遷條款怎麼定」。
層級完全變了。
蔣天生明顯很滿意。
他看向陸景麟。
「嘉盛願意讓十個點出來？」
陸景麟說道：「我跟許文海初步聊過。麟威三成不動，嘉盛從七成降到六成。條件是基金完成獨立盡調、資金按期到位、接受項目公司全部治理規則。」
大佬B坐在旁邊，終於開口。
「他們不介意洪興背景？」
陸景麟笑道：「他們介意，所以才查。」
大佬B眉頭輕輕一皺。
陸景麟繼續說道：「基金帳乾淨，內部責任框架能落地，嘉盛就有理由接受。德昌樓那件事反而證明了一點，洪興內部風險有人管，出了問題真會處理。」
何伯點頭說道：「商業上最怕看不見的風險。看得見，能定價，能管，反而容易合作。」
大佬B沒有再問。
他自己剛被責任書壓過一次，對「能管」兩個字最有體會。
陳浩南坐在他後面，低頭看著項目公司結構圖，眼神很認真。
他看見「正行基金股權百分之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跟著大佬B出頭的日子。
那時候，一條街站多少人，就是底氣。
今天的底氣，開始出現在股權表里。
蔣天生看向所有人。
「還有意見嗎？」
基哥舉手。
眾人一起看他。
基哥咳了一聲。
「我只問一個問題。以後賺錢，怎麼分？」
靚坤當場笑噴。
「你終於問到自己最懂的。」
何伯沒有笑，反而把收益分配頁翻出來。
「項目盈利先依法納稅、還債、留項目準備金，再按董事會批准的分紅方案執行。基金拿到分紅以後，進入基金帳戶，繼續投正行項目。誰以為這十個點以後直接拿現金回堂口分，早點死心。」
基哥表情一垮。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十三妹說道：「這樣才好。基金的錢繼續滾，後面才會越來越大。」
韓賓也點頭。
「押貨項目賺的錢再投，已經嘗到甜頭。」
蔣天生最後看向大佬B。
「細B？」
大佬B盯著那份股權表，沉默幾秒。
「基金用真金白銀進，我沒意見。」
蔣天生點頭。
「那就投票。」
委員會成員逐一表決。
銅鑼灣青年訓練營、十三妹女安保、韓賓押貨、基哥商戶聯防等項目代表全部通過。
正行基金第一次地產投資決議正式落地。
陳耀把簽字頁收起來時，手都比平時穩。
這張紙和以前任何總堂決議都不同。
它代表洪興的錢，第一次通過審計、基金、公司制度，變成地產項目權益。
下午，嘉盛項目團隊趕到總堂附近的律師樓。
雙方把最新股權框架擺上桌。
嘉盛百分之六十。
麟威百分之三十。
正行基金百分之十。
許文海看完基金的資金核查摘要，又看何伯簽出的外部審閱意見。
嘉盛財務總監問了幾筆追加資金的來源。
阮梅逐項回答。
該退的已經退。
需要補資料的沒有納入。
現階段能投入的，每一筆都能從項目收入、基金回款、正規分成找到痕跡。
嘉盛法務最後問道：「正行基金的最終控制權在誰？」
陳耀看了一眼蔣天生。
蔣天生親自回答。
「基金按委員會規則運作，投資決策有會議記錄。灣銅項目由指定董事代表基金履職，不能拿龍頭一句話替代董事會程序。」
嘉盛幾個人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從洪興龍頭嘴裡說出來，衝擊力比律師說十遍都大。
許文海慢慢點頭。
「嘉盛原則接受六、三、一結構。」
基哥坐在後面，差點忍不住拍桌。
靚坤及時按住他手。
「這裡是律師樓，穩一點。」
基哥壓低聲音。
「我就有點爽。」
靚坤說道：「我也爽。」
第一版三方投資框架當場簽署確認。
正式股東協議、公司章程、資本金到帳時間還需要最後核對，但三方比例已經定下。
離開律師樓時，大佬B一直沒怎麼說話。
走到樓下，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燈。
隨後對陸景麟說道：「阿麟，有件事我還是想不通。」
陸景麟停下。
大佬B指了指灣銅方向。
「那片地方，銅鑼灣、灣仔這麼多年都是洪興的人在守。」
「這份股權表里，這些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