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總堂財務室第一次像銀行盡調現場。
阮梅一早就到了。
她身邊擺著四隻文件箱。
何伯坐在旁邊。
陳耀負責調總堂正行基金原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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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麟沒來。
這種事交給專業人最好。
他真坐在這裡，很多堂口反而會覺得是在針對誰。
阮梅就不同。
她針對所有錢。
一視同仁。
桌上的資金被分成幾類。
總堂原始劃撥。
已通過正行項目返還的本金和收益。
各堂口自願追加認繳。
合作項目分成。
還有部分準備納入基金擴容的現金。
前兩類最好查。
正行基金成立以後，何伯一直盯著。
項目錢怎麼出去，怎麼回來，都有記錄。
麻煩集中在堂口追加資金。
第一個來的是十三妹。
她拿的錢不算最多。
但資料很齊。
女安保項目分紅、場地正規收入、過去幾個月正行項目留存，銀行記錄、收據、項目帳都能對上。
阮梅翻完，只問了兩個問題。
「這一筆為什麼晚三天入帳？」
十三妹看了一眼。
「客戶支票換過一次，第一次簽名有問題。」
陳耀找到對應記錄。
能對上。
阮梅蓋上「來源已核」標籤。
十三妹看著那張小標籤，居然有點開心。
「這麼快？」
何伯說道：「帳清楚就快。」
十三妹笑道：「我回去一定告訴下面的人，平時把帳做好，來這裡少受罪。」
第二個是韓賓。
押貨項目那筆電子貨倉大單跑得很穩。
韓賓拿來追加基金的錢，主要來自項目利潤和堂口正行帳戶留存。
阮梅照樣抽查。
貨運合同。
客戶付款。
保險。
工資。
車輛費用。
查完以後，何伯點頭。
「可以。」
恐龍站在韓賓後面，看著這場面，忍不住小聲說道：「我們拿錢來投資，還要像求銀行貸款。」
韓賓頭也沒回。
「閉嘴。」
恐龍立刻安靜。
輪到基哥時，畫風一下變了。
他進門就拎著一隻皮包。
阮梅看到皮包，心裡已經有種熟悉的不安。
基哥坐下，滿臉笑容。
「阮小姐，何伯，我這次很有誠意。」
皮包打開。
裡面一疊疊現金。
陳耀閉上眼睛。
何伯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阮梅看著那些錢，沒有碰。
「來源。」
基哥笑容僵了一下。
「我的錢。」
「哪來的？」
「賺的啊。」
「什麼項目賺的？」
基哥開始掰手指。
「商戶聯防有，幾個正規場子的分成有，還有以前存下來的。」
阮梅問道：「各是多少？」
基哥沉默。
何伯把老花鏡重新戴上。
「基哥，歡迎回來。」
基哥臉一苦。
「何伯，我這次真沒亂來。」
何伯說道：「沒人說你亂來。現在只問錢從哪裡來。」
基哥把幾份文件拿出來。
商戶聯防那部分很好查。
兩條街整改以後，收入穩定，月報也一直有。
這部分很快通過。
幾個正規場子分成也能找到記錄，只是帳做得沒麟威那麼細。
補資料還能過。
最麻煩的是「以前存下來的」。
阮梅直接把這部分單獨圈出來。
「這一筆先退。」
基哥眼睛一瞪。
「為什麼？」
「來源說明不夠。」
「真是我自己的錢！」
「我相信。」
基哥剛鬆口氣。
阮梅繼續說道：「嘉盛和銀行不認識你。他們看文件。」
基哥徹底沒話。
他轉頭看陳耀。
陳耀直接低頭喝茶。
這次幫不了。
基哥又看何伯。
何伯說道：「你可以慢慢補。以前收入是什麼，哪一年存，能找到多少證明就找多少。找不到的留在自己手裡，別進基金地產投資。」
基哥一臉肉痛。
「錢還能因為太老上不了車？」
阮梅認真說道：「可以。」
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靚坤來了。
他今天純粹來看熱鬧。
一進門就看見基哥抱著現金愁眉苦臉，當場笑得停不下來。
靚坤說道：「基哥，你也有今天。」
基哥瞪他。
「你有本事也拿錢來。」
靚坤一拍胸口。
「乾坤影業最近票房那麼好，我會怕？」
阮梅抬頭。
「坤哥如果要認繳，需要先等《龍虎街頭》第一期院線結算到帳，乾坤影業董事會確認可分配利潤，再按正式分紅進入個人或合作主體帳戶。」
靚坤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基哥直接笑出聲。
「阿坤，來啊。」
靚坤黑著臉。
「我就是過來看。」
何伯忍不住搖頭。
一上午過去，正行基金能明確用於地產投資的資金被重新核了一遍。
來源清楚的留下。
資料能補的列整改。
大額現金解釋不清的先退。
堂口關係、龍頭面子、誰資歷老，全部沒用。
中午時，大佬B也來了。
他沒拿現金。
只拿了一份銅鑼灣青年訓練營返還收益和自己幾個正規項目的分成記錄。
最近吃過一次責任書的虧，他明顯謹慎很多。
阮梅核完，發現一筆項目分紅缺正式確認。
大佬B第一反應也沒發火。
他直接看向陳浩南。
「浩南，叫大天二補。」
陳浩南點頭。
「下午送來。」
基哥坐在旁邊看得直感慨。
「大B現在都這麼熟練了。」
大佬B看他一眼。
「你先把現金收好。」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笑。
下午，阮梅把第一輪資金核查結果整理出來。
何伯逐項覆核。
正行基金原有可投資資金最乾淨。
韓賓、十三妹等堂口正行項目追加款大部分可以納入。
基哥一部分通過，一部分退回補資料。
其他準備追加的現金，需要繼續說明。
陳耀拿著最後數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感嘆道：「以前錢進洪興，大家只怕不夠。」
阮梅說道：「現在是去投資地產。」
陳耀笑了笑。
「我知道。」
他把核查表舉起來。
「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洪興想花錢，還得先證明錢乾淨。」
何伯淡淡說道：「以後想進銀行、地產、基金，這一步只會越來越常見。」
基哥站在旁邊，把自己那疊暫時退回的現金重新裝進皮包。
他越裝越心疼。
最後忍不住問道：「阮小姐，我補完資料，真的還能進？」
阮梅點頭。
「來源能解釋就可以。」
基哥立刻精神起來。
「那我今晚回去找帳。」
靚坤在門口笑道：「你現在回去不是找帳，是考古。」
基哥抱著皮包就走。
「滾。」
晚上，最終初審表被送進蔣天生辦公室。
蔣天生一頁頁看。
看到退回金額時，眉毛挑了一下。
「真退了這麼多？」
陳耀點頭。
「阮小姐一分面子都沒給。」
蔣天生笑了。
他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才把文件合上。
「很好。」
陳耀有些意外。
蔣天生說道：「要坐地產桌，就別把舊口袋裡的零錢全倒上去。」
他把核查結果推回陳耀。
「通知基金委員會。」
「明天正式開會。」
「談灣銅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