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盛真算了。
而且算得比陸景麟想像中還認真。
第二輪談判結束後的第四天，許文海再次約麟威到嘉盛。
這次桌上多了一份東西。
**灣銅項目合作價值評估。**
第一頁就把雙方貢獻拆開。
嘉盛的東西最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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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
地產開發團隊。
工程能力。
產權收購經驗。
供應商體系。
後續施工和銷售渠道。
每一項都能用成本和市場價估。
麟威這邊就難看得多。
社區安全基金怎麼估？
街坊願意來社區中心問合同，這值多少錢？
住戶代表體系怎麼算？
洪興內部責任框架又該放在哪張財務表？
嘉盛找了外部顧問，最後只給出一堆區間。
看得幾個地產高層頭都痛。
許文海把報告推給陸景麟。
「我們算不准。」
陸景麟翻了幾頁。
「很正常。」
嘉盛一名執行董事說道：「算不准，就很難解釋為什麼麟威用較少現金拿三成。」
陸景麟把報告放下。
「那今天別看報告。」
對方皺眉。
陸景麟看向吉米仔。
吉米仔把早就準備好的幾隻文件夾依次放到桌上。
第一份。
七棟舊樓公共安全資料。
火災前後的通道照片、整改進度、專業檢測、居民投票、施工結果。
第二份。
社區中心記錄。
公共安全報告領取、居民諮詢、合同審閱、投訴和維修。
第三份。
住戶代表會議。
每棟樓的代表名單、會議簽到、投票記錄和公開預算。
第四份。
媒體資料。
羅祖兒關於火災、公開處分、合同風險、收樓高價的幾期專題。
第五份。
洪興項目責任框架和正行委員會處分記錄。
第六份。
恆安銀行對麟威的企業授信、物業貸款和持續經營評估摘要。
一疊疊放出來，嘉盛會議桌很快滿了。
陸景麟沒急著講話。
先讓他們自己看。
嘉盛執行董事翻到社區中心統計，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裡一天四十七件諮詢？」
吉米仔說道：「掛牌第一天。後面地產合同諮詢高峰更多。」
「七棟樓公共報告發出去多少？」
「一輪就一百六十多份，後面有補領。」
「住戶代表是你們指定？」
吉米仔搖頭。
「各棟自己選。麟威只負責登記和會議秩序。」
對方繼續往後翻。
越翻越安靜。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不驚人。
甚至很瑣碎。
一張簽領表。
一張維修確認。
一份會議記錄。
一張居民投票。
可全部疊起來，就變成嘉盛最缺的東西。
進入社區的入口。
陸景麟這才開口。
「你們拿錢進來，能買磚、買鋼筋、買工時。」
他指了指社區資料。
「我這邊能讓樓里的人願意坐下來談。」
會議室沒人接話。
陸景麟又把德昌樓火災後的資料抽出來。
「這一場火，如果只有嘉盛在場，你們會怎麼做？」
許文海苦笑。
「先報警、安置居民、出聲明、聯繫保險。」
「然後呢？」
「暫停收購，查責任。」
陸景麟點頭。
「洪興外圍牽進來呢？」
許文海不說話了。
嘉盛處理不了洪興內部。
更處理不了大佬B。
陸景麟說道：「總堂開會、內部處分、管理責任、外圍重新篩查，這一段嘉盛自己做不了。」
嘉盛執行董事低頭看那份洪興正行委員會處理通告。
他已經看過新聞。
可把它和地產項目放到同一張桌上，感覺完全不同。
這張紙意味著陸景麟真能把江湖風險拉進位度。
陸景麟又指向媒體資料。
「羅祖兒也不是麟威的人。她願意拍，是因為帳給她看，合同給她看，街坊也願意講話。」
接著是林議員辦公室的社區協調記錄。
再後面，是恆安銀行。
陸景麟說道：「銀行更簡單。他們認的是麟威過去幾個月的帳和還款記錄。灣銅項目以後需要融資，我能不能讓恆安願意坐下來談，也算價值。」
嘉盛財務總監抬頭。
這一項終於進入他的專業範圍。
「你已經和恆安談過項目融資？」
陸景麟說道：「還沒正式談。項目公司都沒成立，拿什么正式談？」
「但他們願意看？」
「周啟明願意先做項目評估。」
嘉盛財務總監眼神明顯變了。
地產最吃錢。
現金股東重要。
銀行更重要。
股東一塊錢，能不能撬動後面的融資，直接影響整個項目能做多大。
何伯一直沒說話。
看到這裡，他才緩緩開口。
「無形資產最難估，因為它不會像房契一樣貼價格。可它會改變現金流、工期、糾紛成本和融資條件。你們真想算麟威三成貴不貴，就把沒有麟威的版本也算一遍。」
嘉盛執行董事問道：「怎麼算？」
何伯掰著手指。
「自己建社區團隊要多少錢，居民衝突拖三個月損失多少，火災後項目暫停半年資金成本多少，洪興內部風險請外部公司能不能處理，媒體危機一次要花多少公關費，銀行融資因為風險評級高一個檔要多付多少利息。」
他說到最後，端起茶喝了一口。
「這些全算。」
嘉盛財務總監沒再說話。
因為他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算。
房地產項目最怕拖。
一拖，錢就開始燒。
別說半年。
一個月利息都能讓人心疼。
許文海看向陸景麟。
「陸先生，你早知道我們最後會算這筆？」
陸景麟笑道：「你們做地產的，最後當然看錢。」
嘉盛執行董事合上資料。
「我還有一個問題。麟威這些關係和信用，如果陸先生個人退出項目，價值會掉多少？」
這個問題很專業。
阮梅也抬頭。
陸景麟卻答得很快。
「所以我一直把關係變成制度。」
他指著社區中心。
「街坊不是只找我，也找阮梅、吉米、社區組。」
再指洪興責任框架。
「堂口現在按委員會和項目規則走。」
「銀行看的是集團報表。」
「安保由高晉管。」
「媒體願意拍公開資料。」
陸景麟笑了一下。
「真全靠我一個人，三成我自己都不敢拿。」
何伯眼裡露出一點讚許。
嘉盛的人也終於徹底安靜。
因為這句話正好把最後一個擔心壓住。
麟威已經開始從「財神麟個人信用」，慢慢變成「麟威集團信用」。
談到下午。
嘉盛內部對百分之三十股權的反對明顯降低。
執行董事離開前，只對財務總監說了一句。
「把沒有麟威的項目風險版本做一份。」
許文海送陸景麟到樓下時，忍不住笑道：「三成越來越貴了。」
陸景麟說道：「許經理，早點簽，可能還能便宜。」
許文海哈哈笑起來。
剛笑完，他的秘書快步追出來。
「許經理，恆安銀行來電話。」
許文海停住。
秘書繼續說道：「他們企業客戶部和風險部想約灣銅項目團隊做一次初步融資溝通。」
嘉盛財務總監腳步當場慢下來。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對方已經把西裝重新扣好。
「周經理什麼時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