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嘉盛地產總部。
灣銅項目第二輪股東談判,規格明顯比上一次高。
許文海坐在靠右的位置,旁邊是嘉盛財務總監、法務負責人和兩名項目董事。麟威這邊人數更少,陸景麟、阮梅、吉米仔、關律師,何伯以外部顧問身份旁聽。
桌上擺著修改過的項目公司章程。
股權比例依舊寫著嘉盛百分之七十、麟威百分之三十。
董事會依舊五席,嘉盛三席、麟威兩席。
日常工程、人員、普通採購、施工進度由嘉盛主導。
真正變化,全在後面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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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律師把紅筆修改過的章程翻到「保留事項」。
嘉盛財務總監看了一遍,眉頭已經皺起來。
「收購規則調整、住戶大規模搬遷、社區安全標準變化、重大融資、核心資產抵押、收樓中介聘請、重大媒體回應,這些都需要雙方同意?」
陸景麟點頭。
「對。」
嘉盛一名項目董事說道:「陸先生,嘉盛出大部分現金、承擔工程和開發風險,董事會又占三席。如果這些事還需要麟威同意,控股意義會被削弱。」
陸景麟拿起茶杯,語氣很平。
「工程怎麼建、鋼筋水泥怎麼買、施工隊怎麼排,你們說了算。我不懂開發施工,也懶得裝懂。」
許文海聽見這話,神色稍微鬆了一點。
陸景麟把茶杯放下,手指點在「住戶搬遷」一欄。
「這裡動的是街坊。」
又點到「社區安全」。
「這裡動的是麟威招牌。」
再往下。
「融資、抵押,動的是項目以後能不能喘氣。」
最後停在「外包收樓」。
「這一欄更簡單。誰敢繞過項目公司,找幾個外圍仔去堵門、潑油漆、嚇老人,我會直接停合作。」
會議室安靜下來。
嘉盛的人都知道他講的是德昌樓那場火。
那次事情已經讓整個灣銅項目險些翻車。
一個中介,幾個外圍仔,一車舊家具,最後拉出來的是消防、警方、洪興內部處分、街坊恐慌和媒體風險。
這些東西一旦再來一次,嘉盛前面投下去的錢也要一起冒煙。
嘉盛財務總監說道:「保護條款可以接受一部分,可重大融資也要求雙方通過,範圍太寬。地產項目後面一定要借錢,融資窗口有時候很短。」
阮梅抬頭說道:「我們沒要求每一筆小額流動資金都雙方簽。重大融資按資本金比例或者資產規模設門檻,超過門檻才進入保留事項。」
關律師把修改建議推過去。
裡面已經寫了觸發條件。
達到一定金額。
涉及核心土地、物業抵押。
改變原有股東優先級。
引入新債權人並附帶重大限制。
這幾類才需要雙方簽。
嘉盛財務總監看了幾眼,表情緩下來。
「這個範圍能談。」
吉米仔笑道:「大家都想做生意,沒人想一天簽二十份同意書。」
許文海說道:「收購價格模型呢?市場變化很快,如果每次調價都找麟威,速度會很慢。」
陸景麟說道:「價格模型先定區間。正常區間內,項目團隊自己做。超出區間、大面積統一調整、修改補差規則,再上雙方審批。」
何伯坐在旁邊,點了點頭。
「這樣比較像公司治理。日常授權要夠,碰核心邊界再收回來。」
嘉盛項目董事看向何伯。
「何先生也覺得三成股東應該拿這些權?」
何伯推了推眼鏡。
「股權和風險承擔都要看。麟威拿三成收益,社區品牌風險卻跟著整間公司走。灣銅項目一旦出逼遷醜聞,報紙不會在標題旁邊寫『麟威只占三成』。」
阮梅立刻接話。
「銀行也不會按三成問我們。」
這一句更重。
恆安現在看麟威,早已不只看鞋廠。
社區安全基金、安保、銀行業務、電影合作、地產物業,全掛在同一個集團信用下面。
灣銅出一次大事,外面先看到的是「財神麟參與地產項目」。
嘉盛虧項目。
麟威可能連品牌信用一起掉。
兩邊承擔的東西從來不是同一種。
許文海靠在椅背上,慢慢把幾項保留事項重新看了一遍。
他心裡其實已經傾向接受。
因為這段時間灣銅真正跑下來,他比公司任何人都清楚,陸景麟最值錢的地方正是敢踩剎車。
嘉盛想統一整改。
陸景麟讓街坊自己投。
嘉盛想加快資料搜集。
陸景麟把私人數據封掉。
昌隆抬高價格。
陸景麟沒跟著亂加,先拆合同。
很多事情當時看都慢。
回頭再看,每一次慢都幫項目少踩一個坑。
嘉盛財務總監還在看章程。
他忽然問道:「如果雙方在這些事項上長期談不攏,怎麼辦?」
關律師翻到下一頁。
「爭議處理。先進入項目委員會,限定時間內談。超過期限仍然無法解決,可以引入獨立顧問意見。涉及人身安全、違法風險、重大輿情時,先暫停相關行為。」
嘉盛項目董事苦笑。
「你們準備得真齊。」
吉米仔說道:「被坑多了,表就會越來越厚。」
許文海笑了一聲。
「這句很像陸先生公司文化。」
陸景麟笑道:「多謝誇獎。」
談到中午,幾項核心權利基本敲定。
嘉盛保留日常經營控制。
麟威擁有針對核心風險事項的保護權。
收購規則、住戶大規模搬遷、社區安全底線、重大融資、核心資產抵押、外包收樓機構、重大媒體危機,全部進入保留事項。
嘉盛一名項目董事最後還是覺得彆扭。
他拿著股權頁,看向陸景麟。
「陸先生,我說句直接的。你們現金出資低於三成,股權拿三成,還拿這麼多核心保護權。嘉盛內部一定有人覺得麟威太貴。」
會議室又靜了。
許文海沒有攔。
這也是下一關遲早要談的東西。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臉上重新有了笑。
「可以。」
對面幾個人看著他。
陸景麟說道:「下次別只算我拿多少錢進來。」
「把我帶進來的東西,也全部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