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海再次來麟威時,身份和上次已經有點不同。
之前他來,是地產公司項目負責人找服務商。
這一次,他帶了嘉盛財務總監、項目法務和一份正式合作建議。
會議室里,陸景麟看到封面就笑了。
「許經理,終於捨得讓我上桌?」
許文海苦笑。
「陸先生,你現在已經在桌邊坐著,區別只是有沒有股權。」
阮梅聽到「股權」,立刻坐直。
吉米仔也收起笑。
何伯今天剛好在麟威看月報,被陸景麟留下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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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律師坐在另一邊,已經準備好筆。
許文海把方案打開。
「嘉盛內部經過幾輪討論,想為灣銅舊樓更新單獨成立項目公司。嘉盛負責開發資金、工程、產權整合、施工和主體開發管理。麟威負責社區安全、街坊溝通、安保體系、項目公關、正行體系協調,同時投入部分現金。」
陸景麟問道:「比例?」
許文海沒有繞。
「嘉盛百分之七十,麟威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里安靜。
三成。
這個比例比單純收服務費高太多。
灣銅項目一旦真做成,三成股權帶來的不是一筆顧問費。
是長期項目權益。
阮梅第一反應沒有興奮。
她問道:「雙方各出多少現金?」
許文海把資本結構表遞過去。
嘉盛承擔大部分初始資本。
麟威的現金出資比例低於三成股權對應值,剩餘部分被嘉盛估算為社區資源、項目管理能力、安保系統和品牌信用價值。
何伯看到這裡,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終於開始給無形資產算錢。」
許文海點頭。
「嘉盛內部以前很難接受。最近幾個月的數據已經證明,麟威能降低很多傳統地產項目成本。街坊衝突、安保、媒體、社區溝通、堂口風險,這些如果全部靠嘉盛自己做,錢未必少花,效果也未必有現在好。」
吉米仔聽得眼睛發亮。
這就是麟威真正開始值錢的地方。
以前別人付安保服務費。
後來付企業顧問費。
現在地產公司願意拿項目股權買麟威的能力。
價格層級完全不同。
陸景麟卻沒有被「三成」沖昏頭。
他翻到公司治理頁。
看了不到一分鐘,笑容就淡了。
「董事會五席,嘉盛三席,麟威兩席。」
許文海說道:「按股權比例合理。」
陸景麟繼續翻。
「董事長嘉盛委派。」
「財務負責人嘉盛委派。」
「項目總經理嘉盛提名。」
「融資方案由董事會普通多數通過。」
「重大採購普通多數通過。」
「收購價格調整普通多數通過。」
「外包公司聘用普通多數通過。」
他把文件合上。
許文海心裡已經知道問題在哪。
陸景麟抬頭看著他。
「許經理。」
「七三分可以談。」
許文海點頭。
陸景麟把手指輕輕壓在項目章程上。
「七三權,你當我來打工?」
嘉盛財務總監皺眉。
「陸先生,嘉盛承擔大部分資金和開發風險,控股很正常。」
陸景麟點頭。
「控股沒問題。」
對方一愣。
陸景麟繼續說道:「我三成股權,也不要求日常經營跟你們一人一半。工程怎麼做、施工隊怎麼排、開發預算怎麼管,嘉盛專業,你們主導。」
許文海明顯鬆了一點。
下一秒,陸景麟重新翻開章程。
「但幾件事,嘉盛不能自己說了算。」
關律師已經把筆拿起來。
陸景麟一項項點。
「第一,收購規則。」
「業主價格模型、冷靜期、搬遷補償、重大扣價條件,不能嘉盛單方改。」
「第二,街坊搬遷。」
「涉及老人、困難住戶、租客大規模搬遷,必須雙方同意。」
「第三,社區安全。」
「消防、公共整改、安保底線不能為了進度砍。」
「第四,重大融資。」
「項目公司以後如果借大額資金、抵押核心資產,麟威要同意。」
「第五,外包收樓。」
「任何收樓中介、搬遷公司、安保外包,都要雙方審。以前那套找外圍仔堵門的玩法,別想進項目公司。」
「第六,媒體危機。」
「重大公開回應不能一家擅自放話。」
嘉盛財務總監聽到第四條,臉色已經變了。
「陸先生,這相當於給三成股東重大否決權。」
陸景麟看向他。
「對。」
對方眉頭皺得更深。
「這和股權比例不匹配。」
何伯終於開口。
「看事項。」
嘉盛的人看向他。
何伯說道:「日常經營按七三控制合理。涉及麟威核心貢獻的事項,給保護權也合理。嘉盛買的是麟威社區信用、品牌、安保、風險治理。如果這些東西能被七成股東隨時繞開,三成股權就只剩分紅權。」
阮梅點頭。
「而且這些風險一旦出事,麟威品牌也會一起受損。我們不能拿三成收益,背百分之百聲譽風險。」
許文海聽完,沉默很久。
這句話很準。
灣銅項目一旦逼遷翻車,報紙上絕對不會只寫嘉盛。
財神麟、洪興、社區安全基金、議員、銀行,全部會被帶進去。
麟威承擔的聲譽風險,根本不按股權比例分。
吉米仔把項目數據推過去。
「嘉盛這幾個月省掉多少社區衝突成本,你們自己有數。七棟樓檢查以後,街坊願意開門;合同規則公開以後,業主願意拿協議來談;火災以後,責任處分和公開賠付把項目保住。真只算現金出資,麟威三成當然貴。」
許文海苦笑。
「吉米先生,你越來越會賣自己。」
吉米仔笑道:「做品牌,先知道自己值多少。」
嘉盛財務總監還想爭。
許文海卻抬手。
「這幾項可以帶回去談。」
陸景麟說道:「還有一件。」
許文海看他。
「洪興正行基金未來可能要求參與。」
嘉盛幾個人同時皺眉。
許文海問道:「以社團名義?」
陸景麟搖頭。
「以基金投資人身份。能不能進,看資金來源、治理規則和你們同不同意。地盤、堂口關係不能算股本。」
何伯眼神動了一下。
這句話以後一定會在總堂炸。
許文海沉吟片刻。
「如果真到這一步,我們要做完整盡調。」
阮梅說道:「應該。」
嘉盛的人反而被這句「應該」弄得一愣。
陸景麟笑道:「大家都盡調。你查我,我查你,公平。」
許文海嘆了口氣。
「跟陸先生合作,文件永遠會變厚。」
陸景麟說道:「項目也會活久一點。」
會議沒有當場簽。
嘉盛帶走麟威對章程的修改意見。
臨走前,許文海站在社區中心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街坊,忽然停下。
一個阿婆正拿著消防門維修單問前台。
一名租戶來查公共線路進度。
梁伯雜貨鋪還在清貨。
茶餐廳老闆拿租約過來問後倉水錶。
這裡每天做的事情都很小。
可這些小事湊起來,正是嘉盛最難買到的東西。
信任。
許文海回頭看向陸景麟。
「陸先生,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為什麼敢要那些權。」
陸景麟笑道:「因為我賠不起這塊招牌。」
許文海點了點頭,帶人上車。
傍晚,總堂那邊也收到了灣銅項目公司初步方案。
陳耀把「嘉盛70%、麟威30%」那一頁放到蔣天生桌上。
蔣天生看了很久。
隨後視線落到下一頁。
**洪興正行基金潛在投資人。**
他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陳耀問道:「蔣先生,要開會嗎?」
蔣天生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拿起電話。
「叫何伯來。」
「再把正行基金帳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