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姓何。
住富榮樓四樓。
房子不大，卻是他和太太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兒女已經搬出去，他自己不懂合同，昌隆中介上門幾次，價格一加再加，最後比嘉盛測算高了十幾萬。
何伯伯心動了。
中介告訴他，早點簽能鎖價格。
空白內容屬於律師後續填寫的「行政資料」，不影響總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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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就在客廳桌上簽了名字。
現在回想起來，他自己也有點慌。
關律師把合同平鋪在桌上，先確認簽署狀態。
「有沒有收定金？」
何伯伯說道：「收了一張一萬塊支票。」
「有沒有律師在場？」
「沒有。」
「中介有沒有逐頁解釋？」
「他講了價錢和什麼時候搬。」
關律師點點頭，沒有嚇老人。
他先把空白項目一項項圈出來。
最終交吉狀態。
租戶及占用人處理方式。
現存裝修及改動責任。
個別設施保留清單。
部分費用承擔方式。
隨後再翻合同附件。
附件字很密。
業主未能按指定狀態交樓，買方有權要求整改或從尾款扣除合理費用。
現有租戶、借住人員、長期占用者未能在期限內遷出，相關處理成本由賣方承擔。
產權文件、政府費用、未申報改動、公共維修責任如產生額外支出，可於最終結算時調整。
交吉延誤超過約定時間，買方保留重新議定完成安排的權利。
何伯伯越聽，臉色越白。
「中介沒講這些。」
關律師說道：「現在先不用怕。我們要確認這份文件的法律狀態、昌隆是否已經正式接受、空白部分有沒有後填。今天先發律師函要求對方不得在未獲你確認的情況下補填空白。」
老人連忙點頭。
阮梅拿過合同。
她沒講法律。
只拿計算器。
「何伯伯，我按最普通情況給你算一次。」
老人坐直。
阮梅把紙鋪開。
表面總價，比嘉盛現階段內部測算高十五萬。
如果房內一名長期借住親屬需要臨時安排，可能產生搬遷支出。
如果廚房改動被要求恢復，要花錢。
如果公共維修項目被列入個別產權責任，還要看具體金額。
付款又分幾段，尾款占比高。
真正影響老人生活的，還有新住處租金、搬家、家具處理和完成前的等待期。
阮梅算完，把兩列數字放在一起。
「高十五萬，很吸引。但所有額外成本都要先問清。只要其中幾項最後從你尾款扣，你真正多拿的錢會越來越少。」
何伯伯盯著紙，半天沒說話。
「那我這合同怎麼辦？」
關律師說道：「先處理你現在已經簽的風險。以後對方給任何補充文件，別再單獨簽。」
何伯伯點頭。
「我帶過來給你看。」
這件事原本只發生在諮詢桌。
可灣銅地方就這麼大。
半天不到，樓里全傳開了。
「昌隆合同有空白？」
「何伯簽了才發現？」
「價錢高，後面還能扣？」
「先別簽，拿去社區中心看。」
下午，社區中心突然又湧來十幾個人。
其中四個人拿的是昌隆合同。
關律師逐份看。
並非每一份都有空白。
但共同特點很明顯。
高價寫得很醒目。
付款和交吉條件複雜。
附件里的扣款權限比嘉盛現階段草案寬。
何伯看完以後，忍不住說道：「昌隆不是沒錢，他們只是把價格放在前面，把風險放在後面。」
靚坤坐在後排聽，頓時拍了拍大腿。
「這招我以前拍三級片宣傳也見過。海報放最靚的，真正鏡頭進去再說。」
阮梅抬頭看他。
靚坤馬上解釋。
「行業歷史。」
陸景麟沒理他。
他拿起幾份合同，看向吳經理的名片。
「約昌隆。」
吉米仔問道：「讓他們解釋？」
「當然。」
當天下午五點，吳經理真的來了。
他走進社區中心時，門外已經有人認出他。
幾個街坊的眼神都不算友善。
吳經理臉上還是帶著笑，只是笑得有點硬。
會議室門關上。
關律師把何伯伯那份合同推過去。
關律師說道：「吳經理，這幾處為什麼空著？」
吳經理看了一眼。
「個案資料沒填完整，中介操作疏漏。昌隆不會未經業主確認擅自填寫。」
陸景麟說道：「那就寫一份正式確認。」
吳經理點頭。
「可以。」
阮梅把其他合同也推過去。
「扣款條件呢？」
吳經理說道：「舊樓情況複雜，買方必須保留合理調整權。」
阮梅問道：「合理是多少？」
吳經理停住。
阮梅繼續說道：「一萬合理，十萬也合理？最終價寫兩百多萬，尾款能扣多少，業主簽的時候不知道。」
吳經理皺眉。
「阮小姐，地產交易不可能把所有情況提前定死。」
陸景麟接過話。
「定不死的，可以寫範圍。扣款要憑什麼文件、最高多少、誰確認，寫清楚。」
吳經理看著他。
「陸先生，你們這樣搞，交易成本會很高。」
陸景麟笑道：「昌隆高價都開了，還怕幾張紙？」
吳經理一時語塞。
門外忽然傳來輕微喧鬧。
羅祖兒來了。
她已經聽說何伯伯的事情，但沒有直接帶攝像機闖會議室，只先在外面等。
吳經理看見她的人，臉色明顯更差。
陸景麟沒有拿記者壓他。
他只說道：「何伯伯那份先解決。其他合同你們回去自己查。灣銅這邊，誰願意簽昌隆，我不會攔。大家得知道自己簽了什麼。」
吳經理說道：「陸先生，現在外面已經有人說昌隆合同坑人。」
陸景麟看著他。
「那你就把合同寫到別人挑不出坑。」
吳經理沉默。
最後拿走了複印件。
何伯伯本人這邊，昌隆很快給出處理。空白內容全部作廢，重新出具完整補充協議，老人保留重新考慮權利。
何伯伯沒有馬上繼續簽。
他把新文件又帶回社區中心。
晚上，羅祖兒才正式坐到他對面。
羅祖兒問道：「何伯，如果做新聞，你願不願意讓我們拍合同？」
老人想了很久。
「名字和門牌遮掉。」
羅祖兒點頭。
「當然。」
何伯伯把那份合同放到桌上。
「那就拍清楚一點。」